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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雁風(fēng)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殺意,邁步朝屋里走去。
*
溫聿懷帶著沙棠回小青峰偏殿,他抓著沙棠的手腕,能感受到她冰涼的肌膚。
沙棠忍不住問:“你要帶我回飛玄州,去祝家嗎?”
“你剛才應(yīng)該已經(jīng)聽到了。”溫聿懷沒有回頭,淡聲說,“既然替嫁的事暴露,你就不能在溫家待下去,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沙棠抬頭怔怔地望著眼前的背影,隨后低著頭沒說話。
溫聿懷回想剛才與溫鴻的對話,確認(rèn)沒有漏過任何細(xì)節(jié)。
他告訴溫鴻,沙棠活著比死了有用。
死無對證這一招,雖然能在短時間內(nèi)掀起眾人對祝廷維的聲討,但祝廷維若是想辦法拖延了時間,就有機會否認(rèn)這一切,反正人已經(jīng)死了。
他說沙棠對自己很信任,很聽話,讓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又說若是聞今瑤嫁給自己,之前對外說他對祝家大小姐如何情深,若是不把這些誤會解除,對聞今瑤來說也很不利。
溫聿懷說了很多,真話、假話和詭辯,不管他人死活,利用溫鴻對云瓊的愛與恨,只是想讓沙棠活著離開。
怕溫雁風(fēng)那邊壞事,又怕聞今瑤聽到風(fēng)聲趕來,溫聿懷又道:“時間緊,我們今夜先行,讓云祟跟著其他人明日再走。”
溫聿懷如此著急送她回去。
是因為知道她是祝家的二小姐,是那個出生便克死母親的災(zāi)星了吧。
沙棠低著頭,輕輕應(yīng)了聲。
她一路沉默著回到偏殿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走時沙棠看了眼桌上還沒看完的書,猶豫一瞬后,還是轉(zhuǎn)身走了。
有了溫鴻的命令,溫聿懷帶走沙棠無人敢攔。
夜里山路昏暗,懸浮在空中的明火符照亮前路。
溫聿懷牽著一匹高大的天馬走在前邊,到山腳下時,他才轉(zhuǎn)身看悶頭在后邊走路的沙棠:“你這是在生氣?”
沙棠搖搖頭。
溫聿懷不是很相信。
他倒是挺高興沙棠會生氣的,前提是生氣的對象不是自己。
兩人都站在樹木的陰影中,天馬低頭在叢中輕嗅,無意聽他們的談話。
溫聿懷往沙棠走去,來到她身前,伸手輕勾著她下巴,要她抬起頭來:“云祟叫你祝棠,你是祝廷維的小女兒?”
沙棠目光顫了顫,退無可退,只能回答:“……是。”
她收拾好情緒,往后退了一步,與溫聿懷拉開距離,真心道:“對不起。”
溫聿懷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為何道歉?”
沙棠悶聲說:“我只是覺得……應(yīng)該向你道歉,對不起,我騙了你。”
她這會腦子也很亂,不知道該怎么處理眼下的情況。
溫聿懷看出她的茫然無措,便問:“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祝廷維,代替祝星嫁過來?”
“因為那是你的父親和阿姐?”
溫聿懷想不出沙棠會與祝家人有深厚的親情,怎么看都不存在的。
若是別的人,沙棠是不會說的,可雪谷那日,云瓊對溫聿懷說的字字句句還殘留在沙棠腦海里,時不時總會想起。
難言的、微妙的共鳴感,讓沙棠下意識地朝溫聿懷靠近。
“……是因為我害了阿姐,讓她受傷無法修煉,所以我該補償她,無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沙棠低著頭看地面光影,聲音很輕,出口的每一個字對她來說,卻重如千斤,“我出生時,就害死了母親。父親說,我是熒惑之命,也就是天生的‘災(zāi)星’命格,只會給周圍的人帶來災(zāi)難和不幸,讓可能會發(fā)生的壞事……變成一定會發(fā)生。”
這些已經(jīng)在心中演練過千百遍的話,如今得以順利說出來,沙棠的心臟跳得很快,話卻說得意外地平靜。
“阿姐若是嫁到青州來,她會死的,我不能再害死阿姐,也不能……拒絕父親和師尊,我也不想……只帶來壞事,我也想做點對他們有用的事情。”
沙棠的聲音越說越低,不敢抬頭去看此時的溫聿懷是何表情。
若是看了,那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溫聿懷有瞬間懷疑自己聽到的是否屬實。
他望著沙棠的目光晦暗難明。
溫聿懷想起被關(guān)在溫家雪谷里的一只老妖。
幼年他曾誤闖進(jìn)地牢,在里面被困數(shù)月,云瓊那時候滿心怨氣,根本沒空管他死活。
是地牢里的一只會人語的老妖救了他。
那只老妖就快要死了,死前不想吃人,只想和外邊的人說說話。
呆呆望著它的小孩會說的話卻沒幾句。
瀕死的老妖對男孩說:“你身懷闇雷鏡此等滅世兇器,若是被六界發(fā)現(xiàn),無論是妖魔、還是人神,都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