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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去能行嗎?”劉桂香多少還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她其實也挺喜歡趙紅梅那姑娘的,要是她還愿意嫁到這個家來,她肯定還是會像之前一樣對她好的。
霍茸回道:“不試試怎么知道,我不信紅梅姐真的這么傻。”
霍大成嘆了口氣:“她不傻又能怎么辦?還真能為了二軍不要爹娘了嗎?”
他話雖然這么說,可一樣想不通,天底下怎么能有為了錢連自家閨女幸福都不要了的爹娘,換成是他,他哪怕是躺在床上病死,也絕對不愿意讓閨女嫁到那種人家去被人磋磨一輩子啊。
“爹,娘,你們也別想這么多了,天色不早了,早點兒睡吧,我跟成鈞明天一早就去,三哥你也跟我們一起吧,娘你幫我瞞著點兒二哥,別讓他知道我們去找紅梅姐了,等我們回來再說。”
霍茸把大家都安排了個遍,劉桂香點點頭,把剩下的一點兒早就冷掉的姜糖水一口氣喝了,跟霍大成回屋睡覺去了。
霍三興進屋前,霍茸又囑咐了他兩句:“三哥你看著點二哥,他喝了那么多酒,你晚上拿個東西放邊上,小心他要吐。”
霍三興也點頭應了,掀簾子進了屋。
風塵仆仆的回來卻遇到這種事情,黨成鈞知道霍茸肯定心情不好,去灶房給她燒了點兒熱水,裝在盆子里讓她好好泡了個腳,然后進被窩把人緊緊摟在懷里說道:“你也別想這么多了,等明天去見了人再說。”
霍茸在他懷里悶聲悶氣的嗯了一聲,然后抬起頭來說道:“要是真不行,二哥肯定得難受好久,怎么辦呀?”
她今天說話問話的時候,都很有想法似的,這會兒就剩她和黨成鈞兩個人了,她才毫不掩飾的露出擔憂來。
霍二軍這種性格的人,因為心思細膩,所以更容易想得多,霍茸實在怕他因為這件事情一蹶不振鉆了牛角尖,她什么也不想,就想她二哥還能像以前一樣,沒有心事不一蹶不振就好了。
黨成鈞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說道:“要不……到時候讓二哥跟我一起進城吧。”
霍茸猛地抬起頭來。
黨成鈞就著月光看著她,繼續說道:“雖然我現在也不知道紅兵哥在干啥,但他既然是做生意,肯定缺人,二哥要是去了,就讓紅兵哥給他找個事兒做,他忙起來了,肯定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霍茸頓時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行。
“爹娘肯定不會同意的,二哥今年已經二十六了,比你還要大兩歲,要不是紅梅姐家一推再推,他現在孩子都多大了。爹娘肯定想讓他趕緊再找個對象結婚。”
霍二軍跟趙紅梅相親的時候年紀跟黨成鈞現在一樣大,在村里已經算是年紀不小的了,跟趙紅梅定親后又因為他們那邊兒的關系一推再推,現在這個年紀再想說門當戶對年歲相當的姑娘已經不那么容易了,這也正是劉桂香今天這么難過的原因,要是跟趙紅梅真沒有緣分,算了也就算了,可耽擱了霍二軍的大事兒,才是真的讓她著急。
黨成鈞卻沒太放在心上,摸了摸霍茸的臉:“哪怕這樣,比起隨便找個人結婚,你二哥肯定還是想找個合適的姑娘。這事兒主要看你二哥的意思,你爹娘那么疼你們,不會阻撓他干他想干的事兒的。”
霍茸趴在他胸前:“你怎么知道?”
黨成鈞看著她:“因為我也是這么想的。”
霍茸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有些紅了臉,蓋好被子躺好,閉上眼睛。
“那行,那明天回來了要是不成,我就跟二哥說去,問問他的意思。”
黨成鈞嗯了一聲:“那現在趕緊睡吧,不早了。”
第二天一早,霍茸就收拾收拾起床了,霍二軍喝了那么多酒,晚上倒是也沒吐,就天還沒亮那會兒迷迷糊糊起來喝了一口水,就倒頭又睡過去了,霍三興怕把他吵醒,起床都是悄摸起的,起來冷水抹了一把臉,就跟著霍茸他們一起往坪溪村去了。
等到了坪溪村,還沒到趙紅梅家就有人叫了他一聲,他這個冬天經常跟著霍二軍一起去趙紅梅家給她家干活,趙紅梅跟前的幾家人都認得他。
趙家這事兒做的實在惡心,坪溪村里也早就傳開了鍋,霍二軍還沒跟趙紅梅結婚呢,就已經跟趙家的半個兒似的,一年四季忙了就往她家來,跟前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好后生,昨天霍二軍來的時候,跟前鄰里鄉親的不少人都幫他說話了,只可惜趙紅梅爹娘還知道羞愧不好意思,她嬸子卻是個潑皮不講理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人一頓亂罵,罵的還極其難聽,村里人都知道她難惹,也不敢多幫霍二軍說話了。
這會兒見了霍三興也直嘆氣:“三興啊,還找她家有事兒啊?”
霍三興揚著頭:“不找她家里人,就想問問紅梅姐。”
鄰居聞言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哎,紅梅那姑娘是個沒主見的,你問她估計也沒用。”
霍三興沒再說話,徑直帶著霍茸找到了趙紅梅家門口。
霍茸抬眼看了看,趙紅梅家的確是窮,哪怕這會兒大家都是土墻房子,她家也看著格外的破舊,院墻跟破布褲子似的,滿是補丁,高矮不齊的,一眼看去還不如外面連著茅房的豬圈新。畢竟那是她二哥三哥年前才剛找來木料給人修補過的。
可現在她二哥親手修補的木料上,卻蹭著她二哥手上流下來的血跡,霍茸想著沉下了臉。正想走上去敲門,卻聽到欄桿后面傳來壓抑的嗚咽聲。
霍茸快步走上去一看,只見一個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姑娘正躲在豬草垛后面埋頭哭呢,不是趙紅梅又是誰?
她哭的傷心又專心,壓根兒沒注意到來人了,霍茸朝后面揮揮手,讓霍三興和黨成鈞走遠些,自己則掏出了手絹來,遞到趙紅梅面前說道:“別哭了,紅梅姐,擦擦眼淚吧。”
趙紅梅嚇了一跳,抬起頭來露出兩個腫的跟核桃似的眼睛,看到是霍茸后,她一愣,眼淚更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小容,你怎么來了?二軍哥他,他……”
趙紅梅想問他是不是也來了,卻沒敢。
霍茸猜出她想說什么,搖搖頭:“二哥沒來,我自己來的,我就想問問你,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趙紅梅聽霍二軍沒來,臉上露出凄苦自嘲的表情來,眼淚還在流,卻不哭了,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說道:“小容你別問了,我沒咋想,我爹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對不住二軍哥,你幫我帶個話,讓他忘了我吧。”
霍茸沒說話,也沒搭腔,等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如果你就這么認了,二哥當然會忘了你,這世上誰離了誰不能活呢,今天他難受,是因為他還喜歡你,等以后他不喜歡你了,自然就忘記你了。”
趙紅梅怎么也沒想到她會這么說話,眼淚都忘記流了,抬起臉看著她。
霍茸繼續說道:“他能忘了你,但你肯定忘不了他,因為人只有越過越好才會忘掉以前的事兒,越過越差是不行的。”
霍茸開了個頭,聲音聽起來也越發殘忍。
“你要是嫁給別人,說不定過兩年也就把二哥給忘了,可你要嫁的是一個終身殘疾一輩子站不起來拉屎拉尿都得在床上的人,他比你大了十多歲,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兒子,你進門就得照顧一家老小給人當后媽,你以后的日子有多不好過,你自己心里肯定也清楚。”
“你越是難熬,越是會想起二哥,想他對你有多好,想你要是當初嫁給他,日子肯定不會這么難過。”
“但你想也沒用,因為那時候你們已經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
霍茸聲音低沉,并不需要刻意渲染,就讓趙紅梅不自覺的抖了起來,因為她知道,霍茸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