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推她,難道推你?”他又冷哼一聲,“她是不是最合適的領戰之人,朕比你更清楚!不曾發兵也就罷了,戰事已進行到此地步,耗舉國之力,錢花了,全部鋪排開了,就這么收住?你們這些到了此刻還在叫著退兵議和的人,朕不得不懷疑,不是真的蠢到一葉障目的地步,就是有心要亡我大魏!”
高賀從未見過這少年露出如此的咄咄逼人之態,心下不禁發虛,慌忙叩首:“陛下明鑒!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鑒!只是從前受過先帝遺命,擔心他以戰攬功,要對陛下不利,是兩害相衡,取其輕而已!”
他說完,再次俯首下去,不敢抬頭。片刻后,耳邊除了李太妃那焦急的勸聲,不再聞聽少帝發聲。他再抬目,見面前的少年自顧微微仰頭,目光落在頭頂的方向,仿佛在凝神看著什么,便悄悄扭頭循著望去,發現那是聳立在殿頂上的一尊高大的琉璃鴟吻。
從這角度看去,那鴟吻之首,仿若直插云霄,俾睨凡塵。
他一時不明所以,也不敢再貿然出聲,只得再次低頭,心里吃不準這少年到底意欲何為,又見賈貅盯著自己,心里焦躁,不敢亂動,正無計可施,突然,耳邊又聽到一道聲音傳來。
“叫你的人配合蘭榮控制天門司,把陳倫阻在宮外。”
“今早朝會過后,朕自會留攝政王。”
少年淡淡說完,轉身離去,賈貅緊緊跟隨。
高賀回過了神,胸下心口狂跳,又一陣狂喜。
他明白了!這位少年皇帝,終于是下了決心了!
如今北方戰事還沒看到成果,以束慎徽的心計,今早朝會之上,當著群臣的面,他不可能和少帝翻臉作亂。除非他不顧天下悠悠之口,公然造反——倘若這樣的話,他也不必費勁心力去籌劃這場北方大戰了。何況,殿內還有賈貅帶著殿衛盯著。今早的朝會,他是翻不出大浪的,即便他要反擊,也須等到朝會結束之后。
他應是急著要將姜家之女推上統帥之位,這才堅持照著原計劃上朝。
對于他們而言,牢牢控制住陳倫,是整件事的關鍵所在。
他不會想到,少帝比他更快一步。今日朝會過后,待百官散去,少帝難道是要將他當場誅殺?
高賀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倘若他是少帝,他只需奪權,然后將人囚禁,留著性命,以他繼續穩住雁門大軍。待戰事結束之后,收回軍權,到了那時,是生是死,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了。
“臣遵旨!”
高賀朝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叩首,心中終于大定。
束戩走在去往的大殿的宮道之上,腳步如同踩在云堆之中,虛浮無比。
這個清早,他從南門回到帝宮,整個人是渾渾噩噩的。當聽到宣政殿的方向隱隱傳來上朝的鼓聲,他只想將殿門關得緊緊,從此再也不用出去了,不用和他的三皇叔去面對面。
然而,那令他恐懼的催朝的鼓聲,卻始終不肯停。
在他第三次接到宮人的傳話,說攝政王領著百官在那里等待皇帝陛下升殿,慢慢地,他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事已至此地步,他是不可能再逃避了。
這是他必須要去直面的一個死局。
倘若在從前,有人告訴他,今日會發生如此的事,他定會嗤之以鼻。他會用堅定的語氣直接說,倘若他的三皇叔想要皇位,他巴不得讓給他。
然而現在,他做不到了。
他沒法做到。
他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親口下令,去對付那個他原本最為信任的人。
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荒唐,不真實,如同一個噩夢。
他想起來就恨,恨他那個死了還不放過他的父皇,恨活著的李太妃,恨高賀和蘭榮,恨所有將他推向這萬劫不復深淵的人。
倘若沒有他們,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模樣。
是他們聯合起來,令他陷入了如此的絕地,再也沒法回頭了。
待到將來,他是絕不會放過這些人的。
停在宮道之上,束戩抬起他泛紅的眼,透過垂在他額面之前的道道珠旒,望著前方那座在晨曦掩映之下躍入眼簾的巍峨的大殿之頂,在心里冷冷地想道。
時刻不停地朝前流逝。宣政殿內漸漸映入曙光,照出了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眾臣疑慮不已,但見攝政王始終穩穩立在前方,背影平靜,也只能按捺下情緒,隨他一道等待。
終于,在天大亮的時候,先是蘭榮匆匆入殿。他微微低頭,在眾人的注目之下,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隨即垂目,一動不動。接著是高賀。他卻和蘭榮不同,昂首闊步,面帶隱隱笑意,和聞聲紛紛望向自己的人點頭致意,經過蘭榮身旁,眼角余光帶了幾分鄙視,掃他一眼,最后停在自己的位上。
殿內起了一陣短暫的騷動。立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卻仿佛未曾覺察,始終凝定。
再片刻,忽然殿深之處,傳出一道拖長的響亮傳報之聲:“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舉目,看見少帝在儀仗的引領之下入了殿。
束慎徽帶著身后的文武百官跪迎。少年登上高臺,入座,開口平身,用低沉的嗓音稱今早體感不適,休息過后,方始到來。
群臣紛紛上言慰君。
這時已是卯時四刻。
今日的這場朝會,整整推遲了半個時辰,開始議事之后,起初,和眾人料想的一樣,攝政王提請少帝,復議三日前曾引發過軒然大波的那道來自姜祖望的奏請。
他說:“先帝因功而封其長寧之號,豈因她是誰人之女?她深諳北境之勢,屢立大功,又得部將推崇,以她之能,足以擔當。臣以為除她之外,此重要之位,也無人可以勝任。”
賢王緊隨在后,出言贊同。方清等人陸陸續續也表了態。
接著,那些不敢出聲的人便發現,三天前原本帶頭反對的高賀此刻竟默不作聲。
他不發聲,跟著他的那撥人自然也不敢擅自發話,只不住地暗暗望他。但他今日竟好似啞了似的,始終不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