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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不將我視為兒子,我為何不能為自己打算?他早就該死了。還有你!我有今日,豈不是你害的?世上要是沒有你這個人,小時候要不是你來到我的家中,我會落到今日這樣的地步?”
“全是你害的!你這個不祥的狼女!你會給你身邊的人帶來厄運。你害死了你的母親,害死了你的舅父,現在你又要害死我了。你以為這就完結了?我告訴你,這遠遠不夠。”
他望著姜含元,眼里放出他再也不用掩飾的恨意,唇邊露出了一縷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你身邊每一個和你有關系的人,你的父親,對了,還有那個攝政王,無人可以幸免——”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姜含元拔劍,一劍直刺,入了他的心口。
燕重面露痛苦之色,卻仍掙扎著,咬著牙,顫巍巍地吐出了他最后的一句話。
“阿姐……你,就是個天生不祥的人……”
姜含元雙目赤紅,神情冷峻。
她居高,冷冷地俯視著在自己劍下痙攣著的燕乘,發力,將長劍再次朝前一送。
劍身刺穿了人的后心,透背而出。
最后她拔劍,倒提在手,任血沿著劍刃不停地往下流,流入腳下的泥地之中。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燕乘慢慢停止了掙扎,徹底死去,轉過身,邁步離去。
她的步伐起先凝重而遲緩。
眼前,浮現出她幻想中的母親的模樣,燧長女嬰握住她的軟嫩的一只小手,舅父那未曾離去的音容笑貌,父親那孤寂卻堅毅的身影。
還有他,那個高坐朝堂,正在為她所做之事劈波斬浪保駕護航的男子……
只要他的信任依舊,她便發誓,必不負他。
她的步伐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是穩健。
燕乘也錯了。他直到死去,也仍悲哀地停留在了他的幼年,始終沒有長大。
不是她不祥,戰禍不祥。
她姜含元要做的,是終結戰禍,換一個四域太平,天下無戰!
第93章
長安,夜幕降臨。
風從書房窗中涌入,帶得燭影搖曳,忽明忽暗,映著案頭上放著的幾道信報。
第一道,束慎徽收得最早。中路大捷。姜含元和老將軍配合默契,打破了艱難的相持,控制了燕地。
收到這道捷報的時候,束慎徽只覺無比驕傲。
他無法親身奔赴戰場,更沒有能夠得以和她并肩作戰、同衣同袍的那種幸運,但即便人在京中,四壁如壘,閉目,他也能想象她當時拔劍馳騁、英姿無儔的模樣,便如同他自己的親身經歷。
她使他深深地與有榮焉。她正在實現她的所想,又使得他感到了極大的欣慰。更叫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回味內心深處這種幽微而深刻的喜悅之感,緊跟著,第二道信報便送入長安。
云落背叛了大魏,西關告急。
朝廷花費大力經營西關,以為固若金湯。一夕之間,徹底瓦解。
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沖擊之大,更是前所未有。
整個朝堂為之震驚。姜祖望首當其沖。對他的質疑和問責之聲,鋪天蓋地。“長安危”的論調,也是甚囂塵上。
風波不但卷席朝堂,也蔓延到了宮外。街頭巷尾,民眾議論紛紛。不久就有消息,稱西關已破,北狄大軍殺向了長安的北大門蕭關,蕭關防備不足,眼看破關在即,北狄殺人如麻的鐵騎就要南下長安。
流言迅速蔓延。據說最初,是有人看到大長公主從她位于城北的麋園里悄然搬了出來。這個舉動如同引火索,附近的富戶紛紛效仿,收拾家當細軟,準備馬車要逃離長安。這愈發坐實了傳言。沒幾天,出城的方向,車馬盈道,甚至路阻,再后來,連普通的小戶也沒法安心過日子了,到處打聽消息。隨后天門司出面辟謠,嚴厲禁止,這才壓下了謠言的散播,但人心惶惶,難以平息。
再后來,第三道,第四道,更多的關于情況進展的信報,如雪片一般飛來。
姜祖望當機立斷,采取了在他那個位置上的他所能做出的最合理的應對。
后面的結果,也證明了他那些對策的及時和有效。
姜含元平定了云落之亂,解了危局,令西關再次納入大魏的掌控。
長安危的論調,終于不再響起,但這并不能說明什么。
這只是彌補而已,是他們必須要做到的彌補,絲毫不能減少他們必須承擔的罪責。
云落叛出和因此而造成的巨大損失、負面影響,總是要有人負責的。
矛頭最初指向姜祖望,他負有不可推卸的天然的責任。接著,慢慢地,到了后來,不知何時起,也悄然開始指向當朝的攝政王。
當初是他不顧眾多大臣的諫言,執意重用姜祖望,出兵雁門,才導致了如此惡劣的后果,影響難消。
這種情緒,不但在朝廷里暗暗醞釀,也同樣傳遞到了外面。
甚至,和無人膽敢真正針對他本人發聲的諱莫如深的朝堂不同,在外面,這樣的議論反而少了顧忌。
倘若說,在天下人的眼中,從前他是先帝肱骨、輔佐少主的完美無瑕的攝政王,那么到了現在,他是不可避免地從神壇上跌落了下來。
因云落的背叛而影響了日常生活的民眾心有余悸,他們的情緒需要找到一個發泄的口子。或許,也不排除暗中是有人引導。輿論迅速醞釀,又在醞釀中發酵,繼而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