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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一隊騎眾,距離左都尉蘇魯,已剩不過幾十步了。
以對方如此的沖殺速度,到他面前,不過就是幾個呼吸之間的事。
蘇魯知對方是沖著自己而來的,反應過來,迅速返身,奔入大帳,也來不及披掛,一手握刀,另手抓起一面盾牌,轉身才出,正要沖殺出去跨上戰馬,就見對方已縱馬到了面前。
一桿長槍,猶如吐信的毒蛇,迎面朝他疾刺而來。
蘇魯的瞳孔驟然緊縮,一時躲避不及,猛地抬臂,舉起盾牌擋在身前。槍頭一槍扎入盾面,穿透而出。所幸盾牌牢固,長長槍頭透入一半,終于還是卡住,停了下來。
蘇魯略松口氣,立刻惡向膽邊生,一邊厲聲怒吼,問對方到底是誰,一邊趁著馬上之人一時無法拔出長,槍,揮刀便要斬斷馬腿。
他沒有戰馬,對方居高,又握長,槍,占盡優勢,必須要將人砍下馬背,他才能予以反擊。不料,就在他揮臂斬馬之時,馬背上的那人猛地飛身而起,朝他俯沖下來,蓬的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沖撞在了盾牌之上。
這蘇魯縱然臂力頂天,也是擋不住高處飛速沖下的一個人的沖擊力,手肘一彎,盾牌壓了下來,那還刺在盾上的一截槍頭便如匕首,扎入他的胸膛,人也被盾牌壓翻在地。
此時對方已從地上迅速翻身而起,也未再試圖拔回正緊嵌在盾上的槍,而是順勢抓起盾牌,豎立著,提了起來,將邊緣對準了正仰面倒地的蘇魯,朝著他的咽喉,重重地頓了下去。
蘇魯慘叫一聲,眼白上翻,脖頸被盾緣砸得稀爛,口鼻往外狂噴鮮血,身體痛苦地在盾下掙扎扭動,似被釘在了地上。
很快,狄營左都尉的頭顱被挑在了一桿長槍之上,甩入了狄人士兵的中間。
狄兵不知這支來自幽州的騎兵到底是什么路數,倉促間被殺得沒了陣型。楓葉城里的人似乎也確定,來人并非是敵,打開城門殺了出來。前后夾擊,潰不成軍。
不到半刻鐘的功夫,狄兵便潰逃散去,原本駐扎了幾萬人的大營里,到處是丟下的盔甲和武器。許多埋鍋造飯的地方,甚至還在燒著余火,罐里散著食物的香氣。
大赫王畢竟不知對方是什么人馬,不敢追出去太遠,見狄兵潰散,立刻收兵。片刻后,他看見那一隊騎兵也結束了沖殺,整隊,從遠處朝著城門方向再次疾馳而來,唯恐有詐,一邊叮囑身邊的兒子仔細防備,隨時準備帶人退入城中,一邊稍稍上前,高聲說道:“多謝相助!你們是什么人?”
那一隊騎兵停在了近前,只見當中那個穿著都尉甲衣的領軍之人抬臂,掀起染滿了血的面簾,隨即摘下兜鍪,扔在地上,道:“姜含元!奉大魏大將軍姜祖望之命,前來援你!”
對面一陣短暫的靜默過后,大赫王突然仰面朝天,大叫一聲:“蒼天!”
“長寧將軍!攝政王妃!”
他的聲音充滿了狂喜,喊完,立刻帶著人沖上去拜見,又命蕭禮先大開城門,迎接一行人馬入內。
“將軍姐姐!”
這時,城門里忽然傳出一道女子的大喊之聲。
姜含元正要騎馬入城,聽見了,停馬望去,看見蕭琳花從里面沖了出來,奔到馬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仰面望著姜含元那張染了血的面容,喊道:“將軍姐姐!竟然是你!真的是你!方才我在城頭之上看見你在沖殺,我便覺著像是你了,只是不敢相信!我真的沒有想到——”
她或是太過激動,話都說不出來了,哽咽了一下,眼睛一紅,眼淚竟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姜含元微微一笑,伸手,待要替她擦去眼淚,看見手上滿是污血,又停了一下,卻被蕭琳花一把抓住,自己飛快地抹了下眼睛,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將軍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騎馬嗎?”
姜含元一怔,對上她亮晶晶的一雙充滿了期待的眼眸,點了點頭,示意她踩上馬鐙,自己單手一把攥住蕭琳花的臂,一帶,便將她整個人帶上了馬背,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身后。
蕭琳花一上去,雙臂便緊緊地抱住她腰。
姜含元催馬,在城中發出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帶著八部王女,縱馬入了楓葉城。
第69章
南線。
宣威將軍周慶與張密領著人馬,路上連過兩關狙擊,浴血奮戰,終于行軍到了橫山郡。
從他們領兵出發的日子算起,路上行軍加上因為作戰的延誤,時間已過去了二十多天。
到了這里,周慶雖然急著趕路,恨不能插翅飛到楓葉城去,但考慮到地勢,便是不用副將張密提醒,這位一向巨力和悍勇而著稱的大魏猛將,也變得謹慎了起來,不敢掉以輕心。
橫山郡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從地形而來的。沿著道路北上,兩山橫峙,中間有片十幾里長的谷地。
要想去往八部,方圓幾百里內,這道谷地,是必經之道。
這一日,清晨,當陽光從山谷的上方斜射而下,谷地之中,連最陰暗的谷溝和角落,也變得光明了起來。然而,就是在如此的陽光之下,在這道谷地盡頭的一處荒野地里,一場慘烈的廝殺,正在上演之中。
這是兩天內,在這個地方發生的第三場作戰。魏兵和狄兵,再一次地絞殺在了一起。
這也是魏國的宣威將軍周慶和狄國的人屠欽隆之間的第三次交手——兩個猛將的較量。
昨天,正如周慶先前預料的那樣,總數約有萬計的狄人,在此設下攔截,占據住谷口外那片寬闊的扇形地帶,將快要出谷的魏國軍隊牢牢地堵在了谷口內的這段狹窄通道里。
周慶必須讓大隊盡快沖出谷口。否則,受地形的限制,每一次組織突圍,都不能發揮正常的威力。士兵如同一窩被困在窄口瓶里的螞蟻,一時之間,根本無法全部從瓶口里出來,更不用說列成有戰斗力的陣型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沖出去一波,被嚴陣以待的狄軍吃掉一波。
昨天試過的兩次沖鋒,最后都被壓了回來,傷亡不輕,總計達到數百人。劣局倘若不能盡快突破,便是身后這幾萬人的軍隊最后能夠得以脫身,他也耗不起時間。
周慶預先是了解這個地形的。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自己在陣中罕有匹敵的沖突能力,殺入亂軍,斬取敵酋。只要敵酋身死,剩下,便就不在話下。
事實上,在這條行軍的路上,前兩次遇到的阻礙,便都是如此解決的。
但令周慶想不到的是,這一回,對方統領人馬的,竟是欽隆本人。
從昨天遭遇,兩次交手過后,周慶便知,這個素有人屠之名的狄國猛將,確實并非浪得虛名。
據說此人一生當中唯一的一次敗績,便是早年,在他從晉國手里拿下燕郡之后,又趁著勝勢,領軍再去攻打魏國的雁門。不料陣中不慎,被姜祖望挑下了馬,險些喪命。除了那一次外,此人所向披靡。
周慶對自己的武力是相當的自信。在大將軍的麾下,他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否則,那日他也不會貿然開口接下這個任務。
但是遭遇這個狄將之后,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是他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最為強勁的一個對手。
經過一夜的整休,這一刻,周慶第三次沖殺入陣。他的手中緊握他用作武器的馬槊,朝著前方的目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