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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的直覺告訴她,她應該真的是做不到了。
她從小校場回來,沐浴過后,為了靜心,又去寫字,寫了幾篇,卻發現自己根本靜不下心,寫出來的字愈發不像樣。她略微煩躁地撕了字,看著窗外越來越黑的天,回了寢間。這時侍女來傳話,張寶方才遞入一則消息,攝政王事忙,今夜繼續宿于宮中,也不回來。
初初得知他不回來,姜含元松了口氣,但接下來,連著數日,他竟接連不歸,只說事忙。
南巡在即,他事忙,本無可厚非,但再忙,也不可能連著這么多日,王府一腳也不曾踏入。姜含元終于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并且隱隱地,她的心里,仿佛也開始感到了失落。
在他不歸的第三個夜晚,姜含元竟意外地失眠了。深夜,她睡不著,獨臥在身下這張寬闊的床榻之上,費神地思索著,他為何突然態度大變,在有過那樣一個親密的夜晚之后,這般冷落起她。
她想了許久,最后得出了一個論斷。
她從床榻上爬了起來,下地,摸著黑,點燃了燭臺,走到房中的一面銅鏡之前。
她脫光了自己的衣裳,從外到里,最后,徹底裸,裎,立在了鏡前。
生平第一次,她用嚴苛的目光,審視著鏡中映出來的那具女子的身體。
這具身體,淡淡的麥色皮膚,胸部堅,挺飽滿,收腰,平腹,不見半分贅肉,肢干修長而有力。只能說是體態勻稱。遠不及別的女子那般,有著雪白的皮膚,纖細的肢體,能令男子一手掌控,我見猶憐。那才是男子喜歡的女子該有的樣子。
燭火映出的鏡中的身體,是一名女戰士的身體。它爆發出的瞬間的力量,能將馬首一刀斬落。不但如此,在這具身體之上,還布了許多的傷痕。新的,舊的,臂、前胸、后背,還有她的腿上,舊的傷痕尚未褪盡,新的便又留了印跡。細看,道道傷痕,如此猙獰。
姜含元長久地凝視著銅鏡里映顯出來的這具身體。
她喜歡它。但是,她也知道,于一個女子而言,它其實是丑陋的。
她不再看了,離鏡,躺回到了床上。
當再次閉目,她也想明白了。
從大婚夜始,他就在她這里屢遭挫折。而那一夜,在皇宮的文林閣里,他終于得到了她全情的回應。
一個男人,征服了一個女人,知道了她在他身下承歡的模樣。那么,對她如此一個他本不過是為了魏國才娶的人,他為何還要再多費心事?至于那天晚上他又去接自己,誰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說不定就是為了做給人看,又或者……他就是個喜怒無常的隨心之人。如此而已。
這樣也好。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她也不會難過的。就這樣最好,等再照他安排見完了他的母親,很快,她就可以回雁門了。當初如何來,便就如何走,干干凈凈,不用夾帶半分的牽扯。
第四日傍晚,他依然未歸,也沒說回不回。她知道莊氏今日親自下廚,還悄悄打發張寶進宮去了。她只作不知。
他回或不回,于她而言,都是一樣了。
四天過去,束慎徽覺得自己也已完全地擺脫了姜家那個女兒對他的影響。這幾日,他心若止水,每日忙到深夜,累極了,躺下去,閉眼就睡,感覺不錯。但是傍晚,張寶來了,猶如湖里投了一塊石頭,打破了他的平靜,一下就將他惹得再次怒氣沖天,簡直沒法遏制。
是莊氏請他回府用飯,而非是她所派。
束慎徽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了,并且,極是不甘。
他想不明白。
他到底哪一點比不上別人?
張寶傳完話,站在一旁,見攝政王低頭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翻著面前的奏折,等了一會兒,再次道:“殿下?莊嬤嬤盼著殿下回呢!殿下都好幾日沒回府了。”
“王妃這幾日在干什么?”
他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
“王妃啊,天天都在家中校場,不是射箭,就是習武,今日白天,還和王仁他們對陣。奴婢聽王仁說,好似齊眉棍都叫王妃折斷了好幾根嘞!他們個個對王妃都佩服得很!”
束慎徽氣得忽然腦殼發疼,額角的青筋啵啵地跳,揉了揉,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東西。
“殿下?殿下怎么了?可是太累了?殿下好些天沒回了,王妃應當也很是記掛。”
她會記掛他?應是巴不得他不回才好。
他更不是閑人。臨出京在即,本就事都忙不完了,何來的精神,再去和她應承。
“今日有事,也不回。”
他回過神,冷冷地道。
第51章
張寶只得出宮,回王府偷偷尋到正在等著的莊氏,將方才的經過講了一遍。
莊氏眉頭微蹙,沉吟了片刻,望一眼天色,道:“殿下既忙,那便罷了,去請王妃用飯吧。”
這頓飯是莊氏親自下的廚,菜色只幾樣,但做得極是精致。姜含元白天在小校場里泡了一天,折了幾根棍,不但郁氣大減,確實也是餓了,一個人悶頭,吃了不少。
莊氏在旁陪侍,看得眉開眼笑,“莊太妃一直盼著和王妃見面。這就要去了,等她見著王妃,怕是不知道如何喜歡才好!”
姜含元對即將去見束慎徽母妃一事,說實話,略覺發憷,苦于躲不開罷了。她不知見了面,該如何和對方相處。
她朝莊氏笑了一笑,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飽了,有勞嬤嬤費心。很好吃。”
莊氏跟出來送她回房,到了,也不像往日那樣止步在外,而是跟了進來,親手為她奉茶。
姜含元再呆,也看出來了,她應當有事。
“嬤嬤可是有事要說?”
莊氏命侍女都出去,走到她近前,微笑道:“請王妃莫怪我多事。殿下這幾日總說事忙不歸,今晚我便自作主張,叫張寶去請他回來用飯,他也沒回。我尋思著再忙,也不至于如此——”她望著姜含元,“春賽那夜王妃去公主府赴宴,殿下還曾親自去接王妃。王妃可否知道,殿下怎的突然連著數日不歸?”
姜含元搖頭:“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