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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有名無實,她也可以和他做真正的夫婦。但也僅此。經(jīng)營所謂的感情,不是這樁婚事的必須。她更不想,是真的不想,和他發(fā)生任何的除了有必要之外的相交。
譬如,那一盤她原本覺得味道也是喜歡的鴨脯。
又譬如,那一個需要彼此口舌相纏的親吻。
明知是場權(quán)宜,今天又何必假戲真做。那也不是她的擅長。她更害怕,如果有一天她把假戲當成了真,不再是姜含元了,而他,依舊是那個忘記邂逅的攝政王。那么,不再是姜含元的那個她,歸宿又是何方?
“王妃!王妃!”
那兩名被她甩在了身后的侍衛(wèi)終于追了上來,看見了她面朝著夕陽的一騎身影,高聲大喊,到她身后,詢問是否可以回去了。
姜含元再次望了眼夕陽,忽然,面前掠過一道熟悉的鹿影。竟然就是幾天前他們費了極大力氣想要獵的那頭公鹿!它的一角有個殘缺,姜含元記得十分清楚。
她想也沒想,摸了摸弓箭,調(diào)轉(zhuǎn)馬頭,毫不猶豫,立刻追了上去。
一夜過去了,第二天,她繼續(xù)追逐著它的腳印和蹤影,兩次再遇,又失之交臂。第三天。在她接連露宿兩個夜晚之后,幸運終于眷顧到了她的頭上。
傍晚,她在一道山崗側(cè)旁,再次發(fā)現(xiàn)了鹿的身影。
它已被她緊緊追逐了三天,此刻顯得有些疲憊,再了沒了起初的矯健和雄姿。它站在山崗上,垂下了它那原本生了一對驕傲鹿角的頭顱。突然,它看到她再次縱馬現(xiàn)身靠近,頓時彈跳,飛快地縱躍奔逃,就好像它在前頭兩天里曾做過的那樣。
但是這一次,姜含元沒有再給它機會了。她穩(wěn)穩(wěn)地坐在依舊快速馳騁的馬背之上,拉滿了弓,箭瞄準了前方那道正在竄逃的鹿影,倏然放箭。
她的羽箭朝著鹿直奔而去,不偏不倚,命中它的脖頸。公鹿兩只前蹄打了個趔趄,跪倒在地,身軀歪在了地上,四蹄朝天,一動不動。然而片刻后,這生靈竟突然又活了過來,從地上飛快地爬了起來,扭頭好似看了她一眼,隨即撒開蹄子就跑,地上,剩下了一支被折斷了箭簇頭的空箭桿。
姜含元停馬,看著鹿奔竄而去的影,笑了起來,胸中這些天來的郁悶之氣,忽然一掃而光!
鹿射到了。她的游獵,也可以結(jié)束了。
她放下弓箭,轉(zhuǎn)頭辨認方向,想去和那兩名侍衛(wèi)匯合,忽然,微微一頓。
當注意力從那頭追逐了三天的鹿上移開,就在這一刻,她敏銳地覺察到自己身后的不遠之外仿佛有人。不是侍衛(wèi)。是陌生人。
她起先沒有動,仿佛絲毫未覺。松了弓的手,慢慢地握得緊了起來。做著可以在轉(zhuǎn)身瞬間以最快的速度發(fā)箭的準備。
她準備好了。忽然這時,身后隨風傳來了兩下?lián)嵴浦暋?
“心性堅忍,騎射超凡,又不失仁愛之心。久仰長寧將軍之名,今日方得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之她身后幾十步外的山崗之后,一個人騎馬現(xiàn)身,朝她靠了過來。
這是一個年紀和束慎徽看著差不多的青年男子,灰衣皂靴,看去,仿佛尋常的趕路之人。但是,那如鷹的目光,昂藏的身軀,叫人無論如何,也不敢生出輕視之心。
這不是一個尋常人。
姜含元看著對方向著自己而來,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馬前,和她相距不過七八步而已。
“你何人?”她問。
那青年笑道:“我久聞你的大名,早就想認識了。奈何從前一直沒有機會。今日終于得見,也算有幸。寒舍雖說局促,但一待客之所,還是有的。早為長寧將軍備了尊席,此番迢迢而來,有幸得遇,索性便請將軍隨我入府做客,將軍意下如何?”
姜含元看了他片刻,忽然冷不防道:“你是狄國人?”
青年臉上笑意消失,顯然一怔,隨即又打了個哈哈:“既被你看出,認了也就是了。你怎么知道?”
“你外貌和我魏人無二,也說一口我漢人之言,偽裝不錯。只是你卻忘了遮你耳洞。我大魏男子,無人會佩耳墜。你容貌也非西域來人。剩下的,也就只有外貌肖似而風俗迥異的狄人了。”
那青年抬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耳垂,哈哈大笑:“是極!我竟疏忽了!這你都留意到了。果然不愧是奪走了青木塞的人!”
“你到底是誰?”
姜含元看著對面之人,心里隱隱已經(jīng)有了一種直覺。
果然,對面那人收笑,面露隱隱的傲然之色,道:“既被你看出,說了也是無妨。小王便是大狄朝的六皇子,南王熾舒。”
第35章
對面之人尚未開口,姜含元已想到了熾舒。
三年前青木塞重歸大魏之后,這個狄國的六皇子便以南王之號開府幽燕。期間圍繞青木塞,兩國進行過幾次戰(zhàn)事,無一例外,每次都是狄國發(fā)起,規(guī)模卻又不大,姜含元判斷是對方的試探和摸底,所以也沒用力,每回都是部下領(lǐng)戰(zhàn)。但毫無疑問,那幾場沖突,必定是出自熾舒之令。
作為直接面臨兩軍沖突的最前線的軍事指揮官,姜含元自然也對這個敵首進行過刺探。據(jù)她所知,熾舒年紀不大,從小跟隨狄國朝廷里的漢人博士學習文化,能說一口流利漢話,性格自負,武力過人,敢于冒險。在他父親統(tǒng)一各部的期間,有回落入敵對部落設的陷阱,四面包圍,危難之際,他與其父換馬,偽裝旗幟,以自己吸引敵人,血戰(zhàn)突圍,這才令其父親死里逃生,如此膽色,兼具勇猛,也是自那次后,他開始從眾多王子中脫穎而出,獲得關(guān)注。
她會刺探敵首,對方自然也會。面前的這個人,不但年紀、特征,還有那種俾睨在上的姿態(tài),無不與熾舒相符。從他言語判斷,對自己似也了如指掌。
在狄人有身份和地位的人當中,除了熾舒,她想不出還能是誰。
但她想不到的是,這個狄國的六皇子,狂妄竟到如此地步,膽敢潛入長安。
此刻,他既然如此現(xiàn)身在她面前,絕不可能只是孤身一人。
“你便是熾舒?我知道你。你潛入長安,意欲何為?”
她一面繼續(xù)和他對著話,一面極快地觀察周圍。果然,不遠之外的一處矮丘之后,隱隱有人露頭于丘頂之上,正窺伺著這邊。總共十來人。
姜含元不敢有任何的輕視。以她的判斷,自己和這個熾舒單打搏命,勝負各半,但如果再加上對方的十來個手下,想要靠著力戰(zhàn)而脫身,并不現(xiàn)實。熾舒既深入敵境,身邊所帶之人,必是好手當中的好手。
對面,熾舒也留意到了她在觀察自己那些留于身后的手下,看著她,唇邊露出一絲笑意:“姜將軍,姜含元!我更知道你。你既是魏國將軍,我便不拿你以尋常女子對待,更不欲折辱于你。但我告訴你,你今天沒有機會了,不如投降,隨我回去,我定保你性命無憂,榮華富貴。如何?”
他的言語聽著很是客氣,口氣里的傲慢,卻是顯露無疑。
姜含元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