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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承不答話,許琮瞇起眼,不悅道:“難道我還沒資格過問一個狐媚子的事了?”
郁承淡淡看了她一眼,這才垂下眸,輕笑一聲:“怎么?難道父親每談一個情人也都要同您報備?”
“你——”
自郁承獲得潘晉岳部分信任之后,便感到他沒以前那么好拿捏了。她想要往后一直榮華富貴,還真得倚仗郁承,而他心里也明白得很,現在拿這件事當底牌。
許琮瞪眼指著他,沒能說出后面的話。她聲線略顫抖,郁承卻繞過她,從善如流地說:“阿爸隨時會醒,我先進去了。您陪護了一夜,好生歇息吧。”
……
房間整潔寬敞,角落里放著各色鮮花水果,郁承打發了兩個護工,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床頭柜放著兩盒剛送來的鐵皮石斛粉,粉質細膩,潘晉岳一向很喜歡用這個泡水喝,郁承曾在他書房里端硯旁也見到過。
他拿起來隨意看了看,瓶身很干凈,沒貼什么商標,是旗下工廠生產的特殊配方,還加了別的補品。
潘晉岳閉著眼,呼吸微沉。其實郁承很少看到他這般不設防的時刻。他靜靜注視著病床上的這個已經蒼老了許多的人,心中是如海面一般的平靜。
這么多年以來,潘晉岳對他,完全談不上是父子之情誼。年少時,他就像是高門深宅里的一道黑壓壓的影子,威嚴也不容許人靠近,郁承面對他時只會感到沉悶、擔驚受怕。
十五歲短暫相處的那一年,父親見到他時總是冷漠,他們疏離得仿佛不像親人。
后來潘晉岳把他扔去美國,自此對他不聞不問。
他的眼里是真的沒有他這個兒子,郁承甚至不需要過多確認。
但這也不是沒有好處。不被家族惦記,意味著相對自由,郁承曾經以為自己會這樣就安安穩穩過完此生。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要回到這里。
郁承耐心地坐了兩個小時,終于等到潘晉岳睜開了眼。
“阿爸。”他輕輕握住了對方的手,擔憂問,“您還好嗎?”
許琮端著泡好的鐵皮石斛進來的時候,潘晉岳正在窗邊和郁承下棋。
他氣色看著倒恢復得不錯,只是眉眼間有些倦怠。許琮貼心地在他身邊坐下,喂他喝水。
潘晉岳的手指幾分抖動,將杯子接住了。他瞥她關切的臉龐一眼,淡淡道:“行了,下去吧。”
許琮唇角稍平了一些,又揚起笑,看這膠著的棋局:“在和阿承下棋?”
“嗯。”潘晉岳這才有些興致,同她講,“上回還是阿承mba剛念完回國的時候,幾年不見,棋藝又精進許多。”
郁承這時微微笑:“我一直苦心鉆研,就是想有機會和阿爸切磋。”
“是么。”潘晉岳睇他一眼,審視棋盤片刻,又落下一子,難得玩笑,“那你可得當心點了。”
郁承也跟著看略微有些傾斜的局勢,他彎了彎唇道:“其實也無謂。哪怕我真輸給阿爸,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潘晉岳的指尖頓在空中。
他眄了許琮一眼:“你先出去。”
許琮看了看郁承,他仍氣定神閑。她便施施然起身,離開的時候將門輕輕闔上。
待到空氣再度安靜以后,潘晉岳問:“阿承,你有考慮過辭掉現在的工作嗎?”
郁承怔了怔,像是很不解:“我還能兼顧,為何要辭職?”
潘晉岳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茶,情緒不明地問:“你就沒想過回來全身心地打理家族事務?”
郁承低斂著眼,看著這盤快要下到尾聲的棋。
他有辦法,十步之內必贏。
“說實話,我的確沒想過這個問題。”郁承坦誠說,“阿爸近日就是太勞累了,若好好修養身體肯定健朗,所以眼下兒子也只是希望能替您多分憂些。”他頓了下,“不過若您什么時候需要我辭職,我也定當義不容辭。”
潘晉岳深深看他,過了好久才說:“看來早些年就應該同你下這盤棋了。”
郁承淺笑:“現在也還不晚。”
于是他們邊聊天邊下棋。談了一會兒房地產的版圖布局,又聊到養生,潘晉岳贊這石斛益胃生津,郁承便順著說:“早就知道您有這等好東西,一直沒嘗過呢。”
潘晉岳大方地看一眼床頭柜:“他們才剛給我送來的,你拿些去吧。”
寧靜的午后,他們像是一對平凡的父子,坐在窗邊對弈。
一盤棋愣是下了兩個小時,沒能辨出勝負。潘晉岳累了,郁承便扶著他重新在床上躺下歇息。
今夜許琮還是待在醫院,潘雋在自家陪太太,郁承回到空曠的半山別墅,結束這略顯疲憊的一天。潘耀洗好了澡,正趴在床上拼拼圖。郁承走過去,坐下來同她一起。
“哥哥!”小姑娘很驚喜,“你怎么回來了?”
她還不知道家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郁承彎了彎嘴角,溫柔道:“沒什么,就回來看看你。”
“哇!專程回來看我呀!”潘耀撲進他的懷里,蹭了蹭,難掩高興,“我好開心!”
“嗯。”郁承摸了摸她的腦袋,又溫聲詢問她上學如何,有沒有遇到新的朋友。
潘耀便掰著手指頭,認真同他一個個地數,最后興致昂揚地告訴他:“今天明帆哥哥又來接我了。”
“是嗎?”郁承淺淺一笑,沉吟問道,“小耀很喜歡明帆哥哥嗎?”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