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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喜歡當成愛,把一時的荷爾蒙上頭當成想要長相廝守的渴望。
這一刻郁承的語氣聽上去理智而又冷靜,懷歆輕斂下眼睫,挽了下嘴角:“……那你會有弄混的時候嗎?”
“沒有。”他大概是笑了下,“因為后者對我來說并不存在。”
郁承的語調很淡,像是沙灘邊還沒成形就被海水沖刷掉的印記,懷歆想問什么卻沒來得及開口,貝齒抵著唇瓣,稍一晃神就被屏幕上嬉笑怒罵的情節攫取走了注意力。
從倫敦回到紐約后,monica和chandler躲躲藏藏玩起了約會游戲,結果某次熱吻時被pheobe和rachel碰了個正著。chandler不得不扯謊說這是自己在歐洲學來的風情禮儀,臨走時以同樣狂野的方法吻了其余兩人。所有人都滿臉窒息。
新一波的笑點襲來,背景音夾雜著錄制現場觀眾的反應聲,這樣開懷的氛圍拉著懷歆的思維愈發沉浸忘我,好幾個片段中只聽見耳機里郁承悅耳低磁的笑。
懷歆也跟著笑,拋開其他,不知不覺看了一個多小時。
在點開第六集 的時候她才叫了停。
“哎,你好些了嗎。”
“什么?”郁承問。
“之前不是不開心么。”
電話里安靜半晌,才響起男人低緩的嘆笑聲:“被你看出來了啊。”
“當然啦。”懷歆也不細問,只是得意地哼哼,絲毫不吝嗇對自己的贊美,“寫作者需要有一顆明察秋毫的心。”
所以才特意選了輕松詼諧的喜劇,陪他笑,哄他高興。
郁承笑意更深,有些止不住似的。
掛斷語音通話的前一秒,懷歆聽到他說:“妹妹,我好像有點弄混了,怎么辦?”
第17章 、小城
夕陽卷如鋪陳油畫, 橙紅色的晚霞籠罩在這座小城上空。
郁承掛了電話,坐在醫院門口草坪上的長椅上眺望遠處云靄飄然的天空。
幾個孩子在有些泛黃的草地上踢著皮球,而父母則在一旁陪伴著他們, 笑著鬧著,其樂融融的景象。
郁承看了一會兒, 收回視線,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煙。
來得匆忙,忘了帶打火機, 他站起身,問路人借了火。
煙點燃了,忽明忽滅的猩紅被他掐在指間。郁承雙腿交疊,神色倦淡地靠在椅背上, 慢慢地抽著。
幾縷繚繞的白色煙霧掠過他英挺的眉眼,夕陽的暗影撒下來, 將他覆在一片縹緲的光暈之中。郁承瞇起眼,又抬眸, 看向不遠處那幾個躍動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煙熄了,扔進垃圾桶, 轉身進了樓。
某高層病房內, 簾幔半掩,窗沿邊放著一小盆綠植。床上的老人頭發黑中夾著銀絲兒, 仍舊安靜地睡著,少頃, 門被推開, 郁承動作輕緩地走了進來。
他在床邊的椅子內坐下,低斂下眼, 視線落在老人略帶著皺紋的眼角。
掌心里捏著的那張紙已經起了皺,他將它展開,平鋪,擱在床頭。
患者,侯素馨。
診斷阿爾茲海默癥。
郁承一言不發地凝視她許久,而后抬手,握住了老人表皮粗糙的掌心,慢慢地摩挲著。
她睡得很沉,比上次他回來的時候又蒼老了許多。可誰也想不到就這么短短半年時間事態已經如此嚴峻,她出現遠期記憶衰退、識人不清等癥狀,從養老院外出跑丟,現在已經是第二次。那邊的邱副院長火急火燎給他去了電話,要他務必回來一趟。
侯素馨的病癥在加速惡化。
郁承前兩天還在上海出差,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沒睡幾小時,他請了年假要回老家,鐘勛還頗有微詞地念了幾句,讓他盡快處理這邊的事情。
郁承唇線平直,深深地埋下頭去,脊背上服帖的西裝外套陷下溝壑。他將額頭輕貼在老人泛起褶皺的手背,輕而緩地吐息。
他想起很多事情。
那些被妥貼存放在某處的回憶,在看見她的臉龐的時候,紛紛涌現。陌生而又熟悉。
想起第一次在孤兒院看見她。
年輕的中年女人穿著和這座小鎮風格相似的樸素衣裳,站在走廊邊上凝視著他。
郁承坐在屋里,她在窗外。
他面無表情,而她唇邊微微帶點笑意。
兩人就這樣安靜而沉默地對視,女人又彎了彎嘴角,朝他走近,隔著生銹的鐵柵欄用方言問:“娃兒,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說話。
六歲大的,細胳膊細腿看起來營養不良的男孩子,一雙黢黑的眸緊緊地盯著她,乍一看攻擊性十足,仔細瞧了卻發現滿是恐懼和防備。
他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侯素馨卻一眼瞧中,極喜歡,她和她男人幾年了一直討不著孩子,眼看著過了生育最佳期,姆媽著急,卻也無濟于事。兩口子一合計,說要去領養個孩子。
這種觀念當時在這個江浙沿邊一帶的小城已是極為開放。好在民風淳樸,省卻了閑言碎語。
郁衛東還在巷弄里看鋪子,讓她先去看看,侯素馨將剛織好的圍巾收起來,換了身尚且得體的衣飾,按照地址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