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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宗到了此時,已經病急亂投醫了。暗衛、暗探、京城護衛,幾乎明里暗里所有的力量都在行動中,卻找不出可疑之人。寧國中了術,現在恍若活死人一般,連流食都喂不進去,只能靠著御醫們開的藥湯續命。身為天子,居然連自家妹子都救不了,可想而知,景宗到底有多著急,甚至,連今天的早朝都沒上!
“圣上,要不要去龍虎山傳張天師的門人來試試?”小鄧子看著景宗如此,跟著一起著急。早年里,大周皇室一直信奉張天師,卻是只信奉個人,并非信奉龍虎山整個門派。現在張天師不知仙蹤何處,可留下的幾個徒弟就在龍虎山坐鎮。
“也好,去請位天師過來吧。”景宗無法,找不到南蠻黑苗下降頭的源頭,寧國的小命危矣。只是,張天師這幾個弟子……景宗頗為想嘆氣。張天師驚為天人,卻不會教徒弟,或者說這幾位資質都不如何。坊間曾有傳言,張天師出于云游四方,一方面是不想泄露天機,另一方面,是被徒弟們給蠢走的。
“你們退下吧,要是寧國有什么三長兩短,孤……哼!”景宗煩躁不已,卻到底沒將怒火遷移到那幾位御醫身上。降頭術這種事情,普通藥石無力,絕非一般醫者能解決的問題。
“啟稟圣上,宮外有位龍虎山的袁天師,自稱能為圣上排憂解難,正在外面候著。”殿外有小太監進來稟報。
嗯?景宗心中一動,連聲急道:“快請袁天師進來見孤。”暗衛、暗探以及京城守衛雖然查找得熱火朝天,可寧國公主身體有恙的消息卻被包得嚴嚴實實,外界并不知曉。這位天師能恰好出現在宮外,又說能提自己排憂解難,要么有真才實學,要么對方就是有確切消息,或者根本就是下套的人。無論是哪種情況,景宗都要會會這位天師。
這位天師長得很年輕,只看外貌的話,竟與景宗年紀相仿。圓圓臉龐,稱得上是珠圓玉潤,稚氣未脫,個子不高,圓乎乎,胖滾滾的,穿著龍虎山黃色天師袍。不知為何,景宗見他第一眼,便覺得眼熟,仔細想想之后,便發現這位天師爺長得和民間年畫中的金童長得如此之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袁天見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周開朝之后,對龍虎山天師教向來禮遇。開國皇帝曾經金口玉言,凡天師教教眾覲見免跪。袁天師不過打了個稽首,以示對皇權的尊重。
“免禮,小鄧子,與袁天師看座。”景宗面上平靜如常,把心底的交集全部掩飾了下去。這位天師不請自來,身為天子怎么能先失了分寸呢。
“多謝圣上。”小鄧子這邊剛把坐墩搬上來,袁天師毫不客氣,大馬金刀坐了上去,也不說話,直接盯著景宗左顧右盼,仔細端詳起來。
這是何等的失禮,簡直在挑戰景宗的心理承受極限。可一想對方可能真有本領,此次來若是能救寧國,別說多看看自己而已,就算是再開口多要些封賞,只要能保住寧國身家性命,都隨他又何妨。
景宗想到此處,反而坦然起來,甚至沖著小鄧子使了個眼色,令他不要隨便多言。小鄧子玲瓏心,向來最會揣測上意,垂著手在后面聽用,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候著。
“圣上,公主這回是代您受過。”袁天師語出驚人,下面的話卻不說了,反而看向倆邊,其他伺候的小太監小宮女。
聞琴音之雅意,景宗擺擺手,遣退多余的旁人,甚至連小鄧子都一并給支使出去了。
“孤愚鈍,還請天師教我。”景宗向來以明君為榜樣,站起身來,沖著袁天師鄭重施了一禮。他倒不怕對方于自己不利,雖然遣退了左右,可暗衛依舊在暗處,若是這位天師有任何不軌的行動,十有*會被暗衛們當場擊斃的。
“圣上,弱冠之禮將至吧。”袁天師笑瞇瞇,又道:“張天師是袁某師祖爺爺,臨云游之際,曾留下錦囊一份。”他好似故意一般,微笑著,靜靜等著景宗接茬兒。
“哦,原來是張天師的門徒,難怪如此。”景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之后言辭懇切問道:“敢問袁天師,這張天師錦囊之中,可有解救之策?”
“我家師祖爺爺初窺天機,雖未指明有何辦法,卻專門提及一人。幾十年前,師祖爺爺就曾預言過,得武曲者得天下,還曾給皇家提過預警,帝王者未到弱冠之年,最好不近女色。”袁天師上下看看景宗,微微笑了起來,面頰上出現倆個小酒窩,富態十足。
他這一笑,倒讓景宗尷尬惱怒起來。畢竟身為帝王,居然到現在還是處子之身,怎么想怎么都讓稱孤道寡的少年天子想掀桌。
這位天師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強自壓制了怒氣,景宗故作大度道:“不知袁天師說的這位武曲,現在可有消息?他又與寧國中的降頭術有何關聯嗎?求天師教我。”
“吾昨夜夜觀天象,武曲星呈上升之姿,正與紫薇星越靠越近……”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蠻之患(五)
“吾昨夜夜觀天象,武曲星呈上升之姿,正與紫薇星越靠越近。”袁天師頓了一頓,笑得像個彌勒佛,又道:“師祖爺爺曾為殿下提前算過一掛,寧國公主福壽綿長之相,圣上不必擔心。”
“袁天師可知這武曲到底是誰?”景宗舊話重提,追問起了武曲來歷。只是他高低放不下寧國,繼而問道:“可是武曲出現,寧國就能好?恢復如初?”
“吾夜觀天象,可知武曲星已經在朝中任職,目前未在京城。非是武曲出現,寧國公主就能好。而是武曲星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福將,只要他出馬,事情往往能迎刃而解,逢兇化吉,遇難成祥。”袁天師搖頭晃腦,掐著手指算到:“這武曲年輕,馬上成年。圣上只消在這即將成年的將領中,尋尋覓覓就是。吾言盡于此,就此告辭!”
長得和金童一般的天師道長,只神神秘秘的說了這么幾句話,便真起身告退,既不求封賞,也不求名望。
景宗由他,并未提及封賞。不過是來個天師道長,隨便說了幾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話,若僅憑如此就給他封賞的話,那讓少年天子有何顏面去面對滿朝文武。若他所說預言無誤,將來再行加封龍虎山未嘗不可。
小鄧子機靈,見袁天師從殿中出來,便知里面事情已經完了,麻利進去聽差。
“快來,小鄧子,你來的正好,幫孤想想,這朝中即將成年的少年將領,有誰沒在京城之中,還能征善戰?”景宗沒將袁天師的話盡數聽到耳中。但左右現在找不到加害寧國的罪魁禍首,既然現在有人提供了一條曲折的道路,景宗亦愿意試上一試。
“回圣上,左將軍早已經成年,曾將軍與牛將軍在城外軍營之中待命,不知道這算不算沒在京城之中?”小鄧子又想了想,掰著手指,道:“程將軍倒是沒在京城之中,可程將軍現在才十四五的年紀,離著弱冠之年還早吧?起碼還差五歲?”
景宗眉頭皺了起來,擺擺手道:“想,幫孤繼續想想,還有旁的人選沒?”
小鄧子又陸續說了幾個名聲不顯的少年武散官,可這些人既然名聲不顯,自然沒太多的真才實學,聽得景宗連連搖頭。
說到最后,小鄧子搜腸刮肚,再也想不出其他人來,只得老老實實回復景宗。
“在想!”景宗哪里能死心,連聲催促道。
“圣上,咱們大周男子行了冠禮才算成年,便是牛將軍、曾將軍之流,也還差個三倆年才正式成年的。又要沒在京城,又要即將成年,奴婢……奴婢真的想不出來還有哪位在職的武官能合得上條件了。”小鄧子苦著一張臉答道。
袁天師進宮前,圣上還為公主殿下的事兒著急,怎么著袁天師一走,反而詢問起不著邊的事兒來了。貼身小太監腹議著,卻不敢隨便亂說。主子們的心思不好猜,便是猜了,最好也別在圣上面前表現出來。
等等!景宗腦海中靈光一閃而過,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出聲問道:“你前一句說了什么?”
“奴婢真的想不出來還有哪位在職的武官能合得上條件了。”小鄧子不明所以,小心翼翼重復道。
“不對不對,是上上句。”景宗閉著眼睛,琢磨起來。
“咱們大周男子行了冠禮才算成年,便是牛將軍、曾將軍倆位,也還差幾年才……”小鄧子話未說完,便被景宗打斷。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簡單!景宗心中疑惑頓開,展顏一笑,揮揮手,讓小鄧子暫時退下了。對啊,我大周男子弱冠之年才算成年,可女子呢,笄禮只要十五歲。孤真是陷入了怪圈,想的差了。
程將軍今年十四,即將十五歲,換句話講,他若是她,便到了笄禮年紀,標志著成年。沒在京城,程將軍可不是沒在京城嘛,根據左將軍的飛鴿傳書,程將軍現在正率領了三萬大軍在南下回歸京城的路上。力能扛鼎,殺敵破陣如探囊取物,在北遼地界里能如魚得水,最后還能帶回這么多的將士來。正可謂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福將!
除了性別暫且對不上之外,其余都能對得天衣無縫。
那……那孤與寧國,被救那天遇上的女孩子就是程凜無疑了嗎?景宗舉起右手,用修長的食指和中指摩挲起自己的唇,那天的吻,似乎記憶猶新呢。
神仙姐姐嬌顏與程凜的容貌在景宗的腦海中逐漸重合到了一起。難怪寧國說孤的畫是給鎮北將軍穿了女裝?
武曲是程凜無疑,程凜是個女孩子也無疑。只是……如何才能讓鎮北將軍承認呢?問題是,隱藏性別,來當官,這本身就是欺君之罪,按律當株連九族的!程將軍一定不肯輕易就范。
哼!孤是當今天子,大周的君王,什么欺君之罪,孤防患于未然,正好北上開疆擴土,壓著鎮北將軍的進階,不如,干脆再賜他個免死金牌。孤金口玉言,早早埋下伏筆,便是日后鎮北將軍的身份被曝光,要被群臣追著問罪,這免死金牌亦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