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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長子進學后,每隔上一月,天子便會召了顧元舜來過問情形。皇長子年歲小,手腕無力,如今還不能教他寫字,只能教他讀書明理。
顧元舜把重心放在了明理上,認字讀書次之,皇太子與皇子不同,若是教導皇子,如今翰林院的幾位侍讀侍講都能勝任,但皇太子關乎江山朝堂,關乎社稷穩固,不能只會認字讀書,還得明白事理,以“政”出發,知道何為政,何為仁政。
顧元舜教導的是下一任帝王,所學與皇子們不同,更不提普通人了,按理聞歌幾位伴讀都應在另一間宮里進學,聽侍讀侍講們講學的,但如今皇長子還未被立為太子,對外稱皇長子才開蒙,需先生另行教導,而他們作為伴讀,與皇長子一同進學也合情合理,這才把他們放在了一處。
顧元舜如今講學也不過才講到三字經,另外幾位伴讀,連最小的聞意早早在家中時都是學過的。
“殿下聰穎,臣講的他都能聽進去。”顧元舜有些遲疑,“只是幾位伴讀年紀也不小了,若是按臣的步子走,怕是會耽誤他們。”
最大的聞歌已經十歲了,再跟著他們學三字經,便是重頭再學,難免對他不好。
聞衍想了想,“顧太師不如問問他們的意思,若是他們想留下,就繼續跟著學一學,若是不想留下,就去另一間學里跟著幾位先生學。”
“是,臣這便回去問問。”
顧元舜退下,聞衍就著茶水喝了口,“幾時了?”
楊培看了看天色,回道:“回陛下,已經未時末了。”
聞衍“嗯”了聲兒,手上拿了一張折子:“今日貴妃可來了?”
今日到鐘萃往前殿送糕點的日子。
貴妃送糕點,多是親自送到御前來,偶爾會讓身邊的宮人送過來,楊培仔細往外瞧了瞧,“貴妃娘娘還曾來,許是正在路上了。”
又等了片刻,送糕點的來了,卻不是貴妃鐘萃,而是鐘粹宮的宮婢。
婢子提著食盒入了殿中,在御前停下,把食盒遞給楊培,“奴婢見過陛下,奉貴妃娘娘之命,特意送了娘娘親手做的糕點來,請陛下享用。”
聞衍淡淡的在婢子身上看了眼。
與前日送過來的不是同一個人。
與大前日送過來的也不是同一個人。
…
天子的聲音沉了下去,“貴妃呢?”
婢子早就得了吩咐,恭恭敬敬的解釋:“回陛下話,娘娘這兩日忙于宮中賬目…”
楊培親眼見天子一寸寸冷下了臉,心里一跳,連忙陪著笑臉打斷了婢子的話,圓了起來:“回陛下,近日后宮事忙,貴妃娘娘對完賬又要操辦采買之事,定下宮外莊子各儀程之事,難免分身乏術,抽不開身,過幾日待娘娘忙完,定是會親自送來的。”
婢子也瞧見天子不悅,臉色一白,附和起來:“是是是,是這樣。”
“呵!”天子輕笑一聲。
貴妃往常也非次次都親自送來,但連著數回只派了婢子前來,她本人不露面卻是頭一回。這一回是宮務繁忙,兩回是宮務繁忙,哪里有次次都宮務繁忙的?莫非真當他好糊弄不成?
宮人到底是恭維奉承還是誠實誠心,他豈有分辨不出的。
天子眼眸微瞇,唇角幾乎抿成一條直線,他雖不知為何,但心知一點,貴妃在躲著他。
第186章
燈火節后,鐘王兩家喜事臨近。
鐘萃在大婚前一日,特地的賜了賞下去,給足了王家女顏面。
宮中接連兩次賞賜下去,以示對王家女的看重,王家女早前做過的糊涂事便再無人提及,登門道賀的人絡繹不絕,王家恢復從前,高高興興的嫁了女。
翌日,王家女往宮中遞了信,想親自入宮謝恩。
鐘王兩家的事正好處在皇長子即將入學時,鐘萃這才促成了這樁婚事,如今過了大婚,鐘王兩家的事已經跟她沒有關系了,按鐘萃的意思,本是要回拒了的,但最后還是同意了下來。
王家女名叫王慧,模樣清秀,原本臉上還有些英氣,從出事后,王慧消沉下去,整個人都生出了陰郁,氣質陰惻惻的,打眼一看就不討人歡喜。
她是獨自進宮的,見了鐘萃,王慧恭敬的朝鐘萃行了大禮:“民婦王氏謝娘娘大恩大德。”
王慧低著頭,臉上滿是謙卑。自從她的名聲在京城傳揚開后,王慧在王家的境遇便一落千丈,除了生母王夫人,滿府上下都憎惡她,連府上的庶子女們見了王慧也趾高氣揚,罵她不要臉。
王家傳家多年,遠在老家還有族老,府上還有老夫人等主子,王夫人能護得住她一時,卻不能時時刻刻護住她,王慧在王家受盡了奚落。
老夫人等主子惱她壞了王家顏面,家中姐妹惱她壞了名聲連累她們,讓她們跟著受了白眼,父親王大人被呵斥,丟了眼看能到手的差事,賠上了府上一大筆資源,這每一樣都記在了王慧頭上,對府上姐妹們的辱罵王慧連嘴都回不上。
去鐘家前,王家原本的意思是挑個人把王慧嫁到外地去,等日子長了,王慧又不在京城里,王家的丑事自然就叫人忘了,也就沒人會再提及,這本就是王慧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如今把她嫁到外地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王夫人甚至已經提前到她院子里同王慧打了招呼,傳達了家中的意思,王家希望把她盡快嫁人,王夫人身為生母,到底不忍見嫡女落得這般,悄悄同她說了幾個她挑出來的人選。
有耕讀之家的還未考功名的讀書人,還有商賈之家等,王慧都沒意見,讓王夫人做主就是。直到鐘家之行后,事情才徹底變了。
王慧在王家就聽多了那些難聽的話,這是她欠王家的,王家人的辱罵王慧只能忍著、受著,但鐘家憑什么罵她?尤其是那些下人口口聲聲的說是從侯夫人嘴里說出來的,對王慧明里暗里的譏諷,都徹底的讓王慧狠了心。
王夫人不是最在乎他的嫡子,最看不上她這樣聲名狼藉的人么,她就偏要跟她最在乎的嫡子攪合在一起,偏要讓穆氏每天都看見她這個聲名狼藉的人,她要讓別人一提及穆氏,就想到她。左右她的名聲已經壞成了這樣,也不在乎更壞了。
王夫人心中也不愿讓王慧遠嫁了,王家在京城里還有兩分勢力,若是隨意把王慧嫁到外地去,那她獨自一人孤苦伶仃的,就是叫人欺負了也求救無門。若是能把人嫁到鐘家去,借助鐘家的關系,王家如今的困境就能解決,甚至因著這門姻親更往上一步。
王大人對這門親事樂見其成,在后邊推波助瀾,王慧如今都這樣了,若是不能嫁到鐘家,再想挑個家世清白的也不容易了,只有伴青燈古佛的命。
王慧敢干出這樣的事,這些后果早就被她拋在腦后了,只圖不讓穆氏好過,甚至鐘家態度堅決,王慧也做好了被送到庵堂的準備。
若不是貴妃開口,如今她早就在庵堂里去了,王慧逃過這一截,再也無人對她指指點點了,自是對貴妃一片感激。
鐘萃輕輕頷首:“起來吧。”
等王慧起了身,坐在下首,鐘萃才道:“你也不必謝本宮,本宮做這件事并非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