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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衍深深的吐出口氣,抿了抿嘴,緩緩張嘴。
“不知道明靄在宮中如何了?”
鐘萃先開了口。
聞衍要出口的話被打斷,一時顯得有些懵。
在鐘萃眼中,天子任何時候都是沉穩莊重,游刃有余的,他難得滯緩,鐘萃只看了眼就移開了目光。陛下天子之尊,總是不愿別人瞧見這一面了的,鐘萃向來善解人意,溫柔體貼。
她輕聲解釋:“今日出宮時走得匆忙,沒有跟他說上一聲,現下天色也不早了,明靄夜里離不得人,怕是會鬧起來,兩位嬤嬤哪里勸得動他。”
聞衍輕輕頷首。
他那些準備了的話被打斷,一時就說不出來了,聞衍不若鐘萃這樣擔心,宮中留下的嬤嬤、宮人無數,還有太后坐鎮,皇長子如今都開蒙進學了,哪里還這樣離不得母親的。
天子幼時,如同皇長子這般年紀,早就獨自帶著宮人居于一室了,除早晚給高太后請安,平日讀書進學,行事風度都有模有樣了。
慈母多敗兒。
天子下意識要說這句,但一對上鐘萃,下意識把話吞了回去,今日是她生辰,他也不愿惹了她心中不悅的,“他如今進學了,應該學一學皇子的行事,只是幾個時辰見不到,宮中有太后在,他在永壽宮是不會受委屈的。”
他們出宮前,皇長子就被送到永壽宮,在高太后眼皮子底下看著。高太后上了年紀,越發心慈手軟,對這個長孫的溺愛比貴妃還甚,天子生怕皇長子與高太后接觸久了,被寵得不學無術,無法無天,便讓他們祖孫隔三差五見上一回,這次也是他要帶著貴妃出宮,這才把人送過去請高太后幫忙照顧一二。
鐘萃當然知道明靄在永壽宮不會送委屈,但她極少跟他離這么久,如今都出宮了,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
她輕輕頷首,表示理解。
聞衍微微松了口氣,先前被壓下去的心思又浮現出來。
這座府上的布置已經準備多日,每一處皆是精心,花費了許多功夫,何況今日的氣氛實在難得,要是換個日子,恐怕有些話就不容易說出口了,聞衍生了重新提及的心來。
先前他要說,被鐘萃先一步打斷了,聞衍便不準備再醞釀了。
“那我們什么時候回宮?”鐘萃仰頭看他。
又一步先開了口。
“回去?”
聞衍是打算帶著她住下的。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聞衍兩次要出口的話都被打斷,要說的話就跟說不出來了,他只得歇了這個心思,轉頭說起了其他:“城中今日有一年一度的燈火節,通宵達旦,晝夜不停,你可想去看看?”
鐘萃是想去的,京城一年中有許多的節日,外邊很是熱鬧,鐘萃從前在江陵侯府時,很少也得了穆氏應允出門,反倒是三姐鐘蓉跟四姐鐘琳在節日時經常出門。
等入宮后,后妃們日日在皇宮中,更是不能出宮了。
鐘萃很少看到這種熱鬧的場面,但她從前聽過鐘蓉兩個說起過許多回,鐘蓉兩個知道她們這些庶女出不了府,故意在她們面前提及外邊的熱鬧繁華,說起外邊的好,故意叫她們羨慕,以此來達到她們炫耀的目的。
鐘萃對她們說的外邊的熱鬧也是十分向往的,但她不想讓鐘蓉如愿,知道她確實心里向往,只能裝作沒聽見。
鐘萃心中意動,但還是有些遲疑:“要是去看燈火,回宮是不是就晚了。”
宮中到了時辰就落鎖,陛下親自出面,下邊自然不敢攔,但鐘萃覺得太過麻煩了些,宮中夜里本就安靜,這樣的動靜可不小,很容易就傳到后宮娘娘們的耳里,叫她們知道他們出了宮。
夜里有些風大,聞衍從下人手中接過披風給她披上,貴妃心思細膩,做事中庸,不冒進出頭,也不過分低調,這些聞衍都是知道的,“你是貴妃,就是出格一二也無妨,性子太軟在宮中卻是行不通的。”
換個人有鐘萃這樣的受寵,只怕早就張揚起來了,宮內宮外都傳遍了,甚至還有大臣們諫言,先帝時期,蘇貴妃寵冠后宮,為了她頻頻破例,偏生蘇貴妃張揚,引得御史們經常上奏參本。
鐘萃冊封為貴妃后,除了一開始的冊封旨意讓大臣們不滿,到如今卻是無人上折,皆是因為鐘萃低調穩重,從不張揚,大臣們也抓不到她的小辮子。鐘萃的穩重天子十分滿意,中宮與寵妃不同,寵妃能驕縱,但中宮卻不能任性行事。
但
聞衍又不想見她太過穩重懂事,少了些鮮活,他不是先帝,貴妃也不是蘇貴妃,鐘萃驕縱一點也無妨,他能護得住她。何況他相信她是有分寸的。
鐘萃謹小慎微慣了,她聽天子讓她出格一些,此處又沒有外人在,鐘萃朝他高高仰起頭,露出一抹很是囂張的笑來:“這樣嗎?”
聞衍當真仔細看過,抬手撫上她的眉眼,很是客觀的評論:“不像。”
被寵壞的貴女們眉心都有一道遮掩不住的戾氣,高高在上,但她沒有,她的這一雙眼澄澈清明,幾乎能一眼望到底,只憑這一點就能判斷出來。
幾乎所有跟貴妃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她的性子。
鐘萃就是模仿了一下那些貴女們驕縱的模樣,自然是不像的,她抿嘴笑了笑,小手拉著他的半袖。
她難得卸下心房,不再謹慎防備,叫聞衍心頭都一動,說出的卻是:“要去看燈火嗎?”
鐘萃最終還是去看燈火了。
他們下了閣樓,楊培帶著婢子們提著燈籠守在下邊,見他們下來,一行人在前邊帶路,很快就引著他們出了府。
外邊黃管事已經安排好了車馬,他在黃府多年,辦事一向謹慎,哪怕前些日子突然有人持著主家信物登門,吩咐他在府上安置,黃管事也沒有任何質疑。黃府對外是商賈之家,但黃管事在府邸伺候多年,對主家的真正身份雖不知,卻也知道絕不是商賈這樣簡單的人家。
這府上的一應用度添置,以黃管事的眼界,哪里是尋常商賈之家能用得起的,但主家既然隱瞞身份,想來這身份就不能對外人道,黃管事還想在黃府當差,便是心里有些猜測,也憋在心里,從不對外說上一句。
正是他這份守口如瓶,早年主家下榻時他連近前都不行,現在已經能侍奉左右了。等見到主家的老爺夫人出門,那般矜貴的人物一出現,黃管事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了。
黃管事親自搬了臺階來,“老爺、夫人請。”
出門在外,鐘萃倒也沒糾正她,先一步登上馬車,聞衍隨后進來,很快馬車就往城中最熱鬧的地方駛去,又停在了醉春樓門口。
鐘萃來過這醉春樓一回,在醉春樓門匾上看了看:“怎么在這里。”
聞衍站在她身邊,扶著她往里邊走:“今日城中燈火節,外邊人來人往,到底是夜里,不好去受擠,我們在醉春樓里看也是一樣的,還能看得更清楚一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