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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輩子的事她卻是不能說出來,若是甚么都不做,鐘萃又生怕這輩子會重蹈覆轍。鐘萃只得婉轉的提議:“陛下說的臣妾明白,只是臣妾實在擔憂,這些藥材臣妾已經問過太醫院了,便是平日里做補湯喝也是可以的,對身體并無妨礙,反倒對身體有益,不如臣妾隔三差五做一回糕點,便是滋補身子也是極好的。”
鐘萃抬著小臉,模樣楚楚動人,聞衍有心拒絕,但到底沒說出來,隔三差五確實不打眼,左右就當安她的心了,那些糕點他不動便是了。
聞衍伸了伸手,身后楊培立時把名單奉上,聞衍遞到鐘萃面前:“你看看。”
鐘萃接了過來打開,里邊寫著好些名字,還附上了年歲、世家,都是世家百官家中的嫡子們,年歲最大的還不到十歲。
鐘萃有些不解,看著聞衍:“陛下?”
聞衍努了努嘴:“這是兩位太傅給皇兒挑選出來的伴讀人選,皇兒三歲便可啟蒙,做皇子伴讀,在年紀上得比他大上一些,如此也好引導他進學,你是他母妃,自是能幫著挑選一二,待挑中,再考察一兩年,等明靄正式啟蒙,便可召入宮中了。”
頓了頓,他又加了句:“當然,若是你心中有屬意的人選,想讓明靄有帶著血脈親緣的伴讀,也可挑上一位出來。”
宮中給皇子安排的伴讀,都是會挑上一位皇子母族家中的子弟入宮陪伴,聞衍本是無意讓江陵侯府的子弟入宮,但顧慮著德妃,到底放了手,由得她做主。
鐘萃目光在那名單上看過,兩位太傅挑的人選從文武百官到宗親家中,選出來的都是家中嫡子,鐘萃便是只看這名單,也知道這些嫡子在家中應是備受寵愛的,如今卻叫兩位太傅放到了一起,只為給皇長子做伴讀人選。
鐘萃有自知之明,她如今雖位及四妃,但她出身不顯,母族又無勢,靠的只是天子寵愛,帝王恩寵太過虛無,隨時都能傾倒,皇子伴讀便是與皇子站一頭,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素來精明,尤其是諸位世家重臣,哪里會愿意讓家中備受寵愛的嫡子入宮給皇長子做伴讀的。
鐘萃也不愿意勉強了人的:“陛下,這些是不是太重了些?”
聞衍不以為然:“朕的皇長子乃是皇子,金尊玉貴,自然是值得最好的,只是挑選百官家中的嫡子們做伴讀的,能到皇長子身邊,他們應該感恩戴德的。”
鐘萃對前朝了解不深,到底不敢妄下斷言,只得推脫請陛下做主,至于江陵侯府的人選,鐘萃卻提都沒提一句,她這般,聞衍心中便有數了,陪著他們母子用過晚食,便帶著楊培回了前殿。
天子心中自是早有安排的,皇長子作為未來的儲君,他的伴讀人選早在皇長子降生,天子心中就有了成算。
其后,天子連著多日召見朝中大臣,吏部也把官員調任的名錄擬定,呈交到御前給天子過目,過三次才叫天子批閱下來。
大臣們陸續離去,難得安歇一會,楊培從外邊端了一盅湯水進來,柔聲勸道:“陛下政務繁忙,太后娘娘十分憂心,幾次囑咐過奴才的,叫奴才勸陛下歇一歇,德妃娘娘方才命人送了湯來,正是凝神的,奴才趕了巧,正給遇上了,陛下不若趁熱喝幾口?”
剛擺上桌,聞衍便聞到藥材味道。
昨日是糕點,前日是湯水,大前日也是糕點,德妃已經連著好些日子往前殿送這些東西來了,每日都換個花樣,不叫人知道的,但擺在御前來,聞衍倒是不時能聞到,糕點倒還好,若是湯水,味道便要濃郁許多。
聞衍剛開始還不習慣,如今卻是習以為常了,他擺擺手:“放著吧。”
楊培“欸”了聲,把湯放到一邊。
聞衍又看了些奏折,外邊宮燈便掛上,天色暗淡下來了,還不到傳膳之時,聞衍目光落在那湯上,眉心蹙了蹙,好一會才說:“端過來吧。”
楊培忙端上湯,揭開湯蓋,湯水還溫著,一入口,濃郁的藥味先傳來,天子蹙著眉心喝了兩口,實在受不住,便叫楊培撤了下去。
前朝正是忙碌之時,聞衍便是身為天子也是忙得不可開交,精力難免有些不濟,他正閉幕養神,突然睜開眼。
方才他還覺得略略有些疲乏,但喝了幾口藥湯后,還不到一刻,疲乏頓減,聞衍看著放置在一旁的藥湯上,心下起了些波瀾。看來這藥湯還當真有些用處,德妃說的卻是真的。
天子雖說著不動,但顧忌著德妃日日不斷的心意,到底不能置于一旁不顧,多是會用上兩口,如今他腦海里還能回想德妃那番擔憂的話,還有她未入宮時聽過的事。
鐘萃日日湯藥不斷,叫她這般擔憂著,讓天子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擔憂。莫非還真叫她說中了不成?
聞衍眼眸微瞇,天子行事果斷,毫不猶豫:“來人,請劉御醫。”
劉御醫匆匆趕來,額頭都是汗滯,還當是天子出了差池,卻見天子高坐上首,背脊挺直,目光炯炯有神,開口便道:“劉御醫,你來好生為朕看看,朕是不是當真身子有異,卻是之前沒有顯露出來的。”
第154章
劉御醫最近在太醫院聽了不少閑話,劉御醫雖不管太醫院,但身為專為天子看診的御醫,劉御醫在太醫院的地位與旁人不同,況且劉家世代行醫,劉御醫醫術高明,太醫院的太醫對他莫不是高高在上的捧著。
劉御醫自持身份,平日與太醫院眾太醫們也鮮少往來,劉御醫身為專為天子跟前看診的御醫,從來都是受太醫們敬仰,甚至連后宮娘娘們對他也客客氣氣的,這也更讓劉御醫生出了幾分傲氣。
劉御醫在宮中為天子看診多年,卻是頭一回遇上不相信他醫術的嬪妃。醫者都有各自的門路,互不打攪,只有當醫術不行時才能另請他人,一向是這個規定,尤其是到了他們這等地位,對自己的醫術更是看得格外重了。
當著他的面,那德妃不止對他的診斷不信重,更是應承了讓其他御醫來一同會診,雖為高太后看診的李御醫得出的結論與他一般無二,但到底叫劉御醫心里生了疙瘩。
但德妃是寵妃,是宮中娘娘,劉御醫心里再是不滿也只能忍下來。這便也罷了,但之后劉御醫在太醫院當值時,便不時聽到太醫院有人嘀咕,質疑起了他的醫術來。
劉御醫行醫幾十載,哪里忍得下這口氣,偏生他只有在太醫院里呵斥幾句,卻做不得其他的,上行下效,德妃質疑他的醫術,便是他的醫術再高明,也難免落人口舌,好在天子對他的醫術十分信重,之后天子醒來后,也只召了他前去復診,陛下過問了病情后便讓他退下了,這叫劉御醫心里又平復下來。
德妃質疑他的醫術也無用,只要陛下還信重,那旁的人也只有敬重的份。
是以,接到傳話,劉御醫很快就提著匣子趕了來,剛進了殿中,就聽得這一番話,叫劉御醫心里一個咯噔。
陛下現在也懷疑他醫術不精了不成?
劉御醫心里又是惶恐又是忐忑,還帶著幾分被質疑的荒唐,想他行醫幾十載,何曾有過這般被人再三追著詢問的,陛下的身子是天大的事,劉御醫哪里敢扯謊?他都已經再三看過了,也如實交代過了,在劉御醫心里,當今天子最是英明,但陛下如今怎的也聽信了那德妃的話了?
換做其他人,劉御醫只怕早就甩袖走人了,既然不信那便另請了高明的,劉御醫心里滿是無奈,但天子有令,哪有敢不從的,劉御醫只得服從上前,仔細替當今看診起來。
這一回連劉御醫都不敢大意了,如說平日里使用七分功夫,那這會劉御醫心里堵著一口氣,硬是拿出了十分功夫來,德妃質疑,如今連天子都這般反應,讓劉御醫都忍不住懷疑起來,莫非當真有那等被遺漏了的病癥不曾被發覺的?劉御醫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在脈案之上。
殿中伺候的宮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的。
殿中只有些微的滴答聲,隨著裊裊青煙上升,過了片刻,劉御醫才收了手。他眉心緊蹙:“陛下身子無礙,只是近日繁忙,許是有些勞累了,多歇息便足夠了。”
劉御醫敢以他畢生的醫術斷定,當今的身子好好的,并沒有未曾被發覺的病癥。
當日劉御醫心中有一股傲氣,當著鐘萃的面主動提出說讓其他御醫來一同會診,叫鐘萃直接應承下來,反倒讓他落了個尷尬的境地,在太醫院還叫人質疑起來,那會劉御醫是覺得被深深羞辱了,憑著意氣就開了口,但現在他卻不敢再這般提議了,老老實實的勸著:“陛下,老臣行醫幾十載,托陛下看重,這才得以為陛下看診,絕不敢有絲毫隱瞞的,陛下的脈息有力強壯,只要陛下勿要過于操勞,自是順順遂遂。”
換言之,當今的猜想都是錯的。
聞衍聽出了劉御醫的意思,面上有兩分尷尬,扯了扯嘴角:“朕,當真是無事?”
劉御醫加重了聲音:“老臣敢以身家性命作保,陛下的身子絕無病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