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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醫(yī)很快趕來,還不等他行禮,高太后先開了口:“先去看看皇帝的情況。”
“是。”李御醫(yī)目光只一眼便在殿中打量過,在劉御醫(yī)身上多看了兩眼,弓了弓身,快步到了榻前,開始為天子看診。
殿中大氣不敢出,尤其是殿中伺候的宮人們,更是怕觸怒了主子霉頭的,穆妃禧妃等人見高太后當真聽從了那德妃的意,又請了一位御醫(yī)來,心里的酸楚幾乎要溢出來。
陛下寵信這德妃便算了,她們還能咒罵幾句,這德妃是仗著一張惹人憐愛的臉才入了天子的眼,這也是這等庶女們慣用的手段了,楚楚動人,我見猶憐,只是為了勾住男人的心,哪里有她們這等嫡女出身的貴女們那般知書達理,習的都是正經(jīng)的儀態(tài)規(guī)矩。怎的連太后都對她這樣維護,這等時候還隨著她胡鬧,當真依了她的。
也不知道這德妃是如何入了太后的眼的,她們?nèi)雽m多年都只能在永壽宮外給高太后請安,只有這德妃能入了永壽宮,親自得了太后召見的,這德妃長得這樣一副妖言惑眾的面貌,便是放在世家里,也是不招上邊婆母們喜歡的,太后娘娘竟然沒有不喜的。
李御醫(yī)不敢耽擱,仔細的查驗過,再三確認了,這才收了手,恭敬的朝高太后回稟:“回娘娘話,陛下身子并無大礙。”
嬪妃們臉色一喜,揚著笑朝鐘萃看去。
高太后面色不變:“當真?”
“是。”李御醫(yī)是專為高太后看診,自是毫不隱瞞,論醫(yī)術(shù)與那劉御醫(yī)只在伯仲之間,天子的身子沒有大礙這一點他是肯定的:“只是臣一時也不知陛下為何會突然暈倒,陛下身體強盛,正當年華,比之常人的身子卻是要好上不少的,按理來說…”
劉御醫(yī)截斷他的話:“陛下身體強盛,并未瞧出有何異癥來,但再強的身體也有疲乏之時,李御醫(yī)不常為陛下看診,對陛下的身體狀態(tài)所知甚少。”
李御醫(yī)不與他爭辯,何況劉御醫(yī)才是天子的御醫(yī),對天子的身子狀況自是要比旁人知道得更多,醫(yī)者之間,便是醫(yī)術(shù)伯仲之間,但論及其他,也是有強弱的,劉御醫(yī)對天子的身體情況知道更多,李御醫(yī)對太后娘娘的病情知道更多,在談及情況時,李御醫(yī)便不如劉御醫(yī)那般詳盡,他輕輕點頭:“劉御醫(yī)所言也并非沒有道理。”
但李御醫(yī)心中卻閃過疑問,據(jù)他所知,天子前朝已封筆好幾日了,沒有折子送來,陛下也沒有召見朝臣議國事,按理陛下這幾日應(yīng)是歇息足夠了的。
兩位宮中御醫(yī)都前后看過了,既然都口口聲聲斷定天子身子無事,高太后只得擺擺手讓他們下去。
從陛下暈倒到如今,時辰也不早了,何況高太后對兩位御醫(yī)的醫(yī)術(shù)自是信的,便召了楊培來:“既然皇帝無事,那你們便好生伺候著,劉御醫(yī)也說了,陛下暈倒乃是身體太過疲乏導致,你伺候在陛下身邊,要不時勸上幾句,要皇帝多保重龍體才是。”
楊培今日也被嚇得夠嗆,連忙回道:“太后娘娘放心,老奴定會好生勸陛下的。”
高太后接到傳話的時候,原本正陪著長孫,得知天子出事,只來得及吩咐人好生照料皇長子,便帶著人匆匆趕了過來。
鐘萃走在高太后身側(cè),身后還跟著一眾高位嬪妃們,鐘萃抿了抿嘴兒,朝高太后道:“娘娘,今日是臣妾莽撞了。”
高太后看她一眼,余光瞥過身后的嬪妃們:“不怪你,你也是為了皇帝的身子著想。”
包括其他的嬪妃們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高太后心中也是一清二楚的,她們不過是想借她的手來鏟除敵人罷了,這些后宮手段她再清楚不過,哪里會聽信她們的一面之詞。
何況,皇帝還昏迷著,她們竟然還有心思勾心斗角,鏟除異己,實在叫高太后心中不悅,也難怪皇帝對她們并不寵愛,連這德妃的一星半點都比不上的,反倒是這德妃,能在那等情形下還依舊堅持讓請其他御醫(yī)來一同會診,足以見得她對天子的關(guān)心是真心實意的,天子對她偏疼幾分,倒也是能理解了。
進了后宮,高太后擺擺手,叫其她的嬪妃們先各自回了宮,鐘萃跟著一路到了永壽宮,皇長子明靄方才由著嬤嬤們陪著,這會兒窩在嬤嬤懷里昏昏欲睡,但不時又強撐著睜眼,問嬤嬤要母妃。
鐘萃一到,他立馬撲進母妃懷中睡了過去。鐘萃抱著人,朝高太后告辭:“娘娘早些歇息,臣妾告退。”
高太后輕輕頷首,折騰這一趟,高太后也累了。
鐘萃抱著人出門,身邊嬤嬤見她抱得吃力,想接過來:“娘娘,不如讓奴婢來抱吧。”
剛說完,就見在鐘萃懷里的皇長子睜開了眼,使勁往母妃懷里拱,鐘萃連忙在他小身子上拍了拍:“嬤嬤說笑的,母妃抱著你,不讓別人抱著。”
皇長子養(yǎng)得好,鐘萃身子骨本就瘦弱,如今他一日日的長大,重量也一日日增長,鐘萃已經(jīng)險些抱不住他來了。得了鐘萃的保證,他這才閉眼,重新在母妃懷里睡下了。
嬤嬤訕訕的笑笑,鐘萃輕聲說道:“嬤嬤別在意,夜里了,他粘人。”
嬤嬤也是知道的,他們這位大殿下,一入夜里誰都哄不住,只肯粘在娘娘身邊,別人都碰不得,連秋霞兩位嬤嬤,娘娘身邊伺候的幾個大宮女都不行:“娘娘放心,老奴明白的。”
高太后在徐嬤嬤的伺候下洗漱完,上了榻,徐嬤嬤伺候在帳子外,正當徐嬤嬤以為高太后睡下,準備下去時,帳子里傳來高太后沉悶的聲音:“你說,那鐘氏到底有沒有居心。”
徐嬤嬤心里一跳,詫異的看向帳子,又很快移開,嘴角蠕動了半天才回道:“娘娘,依、依老奴對德妃娘娘的了解,她卻不像是那等人的。”
說著,徐嬤嬤平靜下來:“那些暗示說克人的叫奴婢說就是無稽之談,那德妃得寵好幾年了,眼看皇長子都快要到啟蒙之齡了,若是有這妨礙,早便成型了,還能等到如今的。”
徐嬤嬤沒說,何況是選秀入宮的秀女,早在入宮初便已經(jīng)調(diào)查過身家背景了,娘娘們的生辰八字都是送去叫大師們看過的,若是那等當真有妨礙的,哪里還能入宮的。江陵侯府當初送進宮的人不是德妃,但送來后,宮中也是把德妃的生辰八字送過去了的。
徐嬤嬤不敢妄加揣測高太后的意思,只挑了過了明路的說出來,里邊高太后輕笑一聲:“你跟在哀家身邊這么多年,萬事不沾,倒是難得見你為后宮嬪妃做解釋的,這鐘氏倒也有幾分本事。”
高太后想起曾經(jīng)天子來請安時,曾告誡過皇帝要雨露均沾,尤其是后宮嬪妃們,要平衡好,不能專寵于一人,尤其德妃鐘氏已經(jīng)誕下了皇長子,皇帝去其他宮室坐坐才是正理,她身為太后,自然更樂見于看見后宮子嗣繁衍。
不過叫皇帝當時便拒了,按皇帝的意思,皇長子已是他選定的下一任儲君人選,自然要確保皇長子的利益不受侵犯,在皇長子未成長立住之前,后宮陸續(xù)有其他的子嗣降生,將會威脅到皇長子的地位。
高太后覺得,只要立下嫡子來,身份抬了上來后,宮中便是降再多的皇嗣也礙不到長孫的地位的,皇帝推脫,無非還有一層那德妃鐘氏的原因在,高太后對鐘萃并無不滿,只在這一點上叫她難以理解。
但今日之事卻叫高太后有些領(lǐng)悟。高太后一直當天子正當春秋時,認為后宮中再降生子嗣也無妨,反倒顯得宮中熱鬧,長孫往后抬成嫡子,等天子年邁,再把位置傳到長孫手上,這便是各自歡喜的。
但這些的根本是皇帝好好活著,但若是皇帝如今日這般突然倒下,屆時長孫年幼,后宮嬪妃攜著皇嗣爭奪帝位,嬪妃們背后各自有代表的世家,屆時朝堂上定然一片混亂,拉幫結(jié)派,烏煙瘴氣,這哪里是高太后愿意看到的。
尤其,高太后親眼看到這一群嬪妃行事,她還在,天子也無事呢,都想著攪風攪雨的,若是當真有一日成了這般,高太后幾乎能想見那番情形來,她是絕對不會允許這些發(fā)生的。“這幾日你多注意點,若是宮中有甚謠言,便及時給處置了。”
徐嬤嬤臉上頓時笑開了:“欸,老奴省得。”
太后娘娘到底是愿意保德妃娘娘的。
鐘萃帶著人回了宮,只草草洗漱了一番便歇下了,又命人多注意著承明殿那邊的情形。
聞衍身在黑暗中,他睜不開眼,只聽到耳邊不斷的數(shù)道女聲傳來,聲音十分的尖刻,似乎是在共同的針對一個人,她們說她克人,她們說都是因為她。
陛下…德妃…
這些詞匯涌進腦海里,叫聞衍十分煩躁,又帶著焦急,想訓斥這些刻薄之人,告訴她們,跟她沒關(guān)系!
聞衍驀然睜開眼,一下坐起身。
楊培已經(jīng)守了一夜了,得見天子醒來,楊培幾乎喜極而泣:“陛下,你終于醒了。”
聞衍在四處看看,頭一句便是:“德妃呢?”
楊培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