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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出了宮,聞衍大步才慢了下來,心里還有些懊惱,前朝事忙,他難得踏入后宮,本是想著今日聽了那外邊小販的話能討人歡心的,哪里知道沒在綴霞宮待上多久便出來了,如今返回去,他堂堂天子又哪里能拉得下這個臉面的。
楊培作為天子心腹,御前的大總管,只當陛下在想著今日送禮的事,現在便站出來了:“陛下不必憂心,老奴看得可真切了,今日陛下親自備的禮,德妃娘娘滿意著呢。”
聞衍看過來,事關天子顏面,自是不會提及分毫,只說了句:“可是那花…”
“女子愛花,德妃娘娘性情不如別的娘娘們能說會道的,許是心中歡心卻不好表露的。”
聞衍送了三件禮,一支花,幾件繡品,一個兔子糖畫,那花便當真是德妃性子原因不好表露,但那糖畫本是給她的,最后卻當成給皇長子的了。
楊培陪著笑:“德妃娘娘看到糖畫時可高興著呢,陛下這糖畫不止叫娘娘高興了,還叫大殿下十分歡喜。”
這倒是,這母子兩個看見糖畫時連表情都差不多,可見喜愛,想來也會十分珍重。
天子離去后,方才還一臉慈善的秋夏兩位嬤嬤表情一收,滿臉擔憂,“娘娘,這糖畫不如叫老奴們給收下去吧,這到底是宮外的糖,便是不喜宮中的蜜餞,那還有杏仁膏之類的呢,糕點里多添一點也成的。”
宮中做工到底精細,尤其呈到大殿下面前來的,更是每一步都有規格的,入口的食物最是健康,那宮外小攤子上的東西,到底差了幾等,這般精細喂養的大殿下,若是吃了宮外的食物出了差池該怎生是好?
鐘萃有些遲疑,還拉著皇長子的小手,目光落在那兔子糖畫上,有些猶豫:“可,這到底是陛下親自送的,若是就這般給撤了,是不是不大好?”
“這有何的,娘娘是生母,自然要為殿下著想,在陛下面前做出歡喜的模樣,嘗一嘗就成了,哪能當真叫殿下把這糖畫給嘗進肚子里的,娘娘,殿下身子重要。”兩位嬤嬤見多識廣,這等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張口就來。
鐘萃對從宮外來的糖畫的確喜歡,但兩位嬤嬤把她點醒了,皇長子身子重要,這糖人不能久放,他如今能蹦能跳,殿中四處都有他的身影,若是留下,必然會叫他看到。
鐘萃很快做了決定,不留情面,面上顯得有些冷酷:“嬤嬤們說的是,把糖畫從他手中哄出來,帶下去處置了吧。”
第146章
秋夏兩位嬤嬤在高太后的永壽宮時并不是近身近前伺候的老奴,她們能知道這些,無非是看得多了。
當年高太后便是這樣對付先帝的。
高太后知事懂禮,端莊大方,模樣出挑,初入宮時也很是得寵過一陣,只先帝并非那等長情人,新鮮過了便置之一旁了,好在高娘娘是中宮,便是沒有帝王寵愛,只要得了天子敬重,誕下嫡子,在宮中的地位也無人能撼動。
先帝身側的美人來來去去,只有正妻帝后是唯一不變的,為了彰顯帝后威嚴,先帝在初一十五固定會踏進中宮宮室,以示皇后地位堅不可摧,不容旁人欺壓。
先帝固定去到中宮宮室,身為女子,在男子面前本就處處小心,何況還是天子,帝后再是尊貴,在天子面前也要處處小心,不能頂撞、挑釁了天子威嚴的。
是以先帝每回到皇后宮室,只要每逢有賞賜下來,高皇后便作驚喜狀,對天子格外恭維,言語小心親切,先帝對皇后如此服帖也非常滿意,若非不是后來宮中殺出了個蘇貴妃,把先帝一顆心都勾了去,高皇后便能一直平順下去。
先帝走后,得了賞的高皇后看也不看,便叫人把東西收下去好生安放。秋夏兩位嬤嬤不是近前伺候的,但在永壽宮待了多年,難免會撞見幾回,這才能想也不想的說出來,嬪妃對皇帝,敷衍就行。
皇長子正對這兔子糖畫有興趣,要從他手里把東西哄出來很難,還是兩位嬤嬤再三保證替他先安放,還帶他出去玩,這才叫他應下了。
這幾日晌午天晴,鐘萃才會帶著他出去一會,到底是冬日里,多是被拘在宮中,怕他受涼生病,他想出門鐘萃都沒應,皇長子性子活潑,去外邊玩對他誘惑很大。
等兩位嬤嬤把東西收下去處置過了,鐘萃這才朝她們說:“往后那話別說了,叫人聽到了不好。”
在天子面前玩陽奉陰違這一套,能瞞一時不能瞞一世,尤其當今眼中容不得絲毫,先前那位良妃便是如此,為天子親手縫制香囊腰帶等十載,待天子一朝得知良妃能這樣堅持的目的并非是因為天子本身,對良妃的態度當即就變了。
后宮嬪妃瞬息萬變,得寵的嬪妃也能瞬間失寵,良妃當年力壓其他嬪妃,可如今在看,這后宮哪里還有人談論良妃一句的?
先帝如何鐘萃不知道,宮中也無人提及,但當今的性子鐘萃卻是深有體會。
秋夏兩位嬤嬤本來是見多了高太后當年如此敷衍先帝的,這才把嬪妃們慣用的招數說了出來,太后宮中之人都是經歷過奪嫡來的,心中認定了先帝對不住太后,說起敷衍皇帝這等事自然輕松,鐘萃這一說,秋夏兩位嬤嬤面上也訕訕起來。再如何,當今那也是他們永壽宮出身的嫡皇子,是不同的。“是是,娘娘放心,奴婢兩個以后再不會說這話了。”
鐘萃點點頭。皇長子靠在母親懷里已經忍不住了,小手指著外邊:“嬤嬤,玩!”
秋夏兩位嬤嬤看向鐘萃,鐘萃看了看外邊的天色,點了頭:“先帶他換上一身厚實的衣裳,在林子里玩一玩就行。”
孩子的記憶差,尤其皇長子才不過一歲多一點,才學會走沒多久,如今見天就會走走跑跑,看什么都新鮮,兔子糖畫他現在能記住,一會也就忘了,鐘萃這才同意讓秋夏兩位嬤嬤把他手上的糖畫給哄出去,要是再大一些,他記事了,怕是不好哄了。
秋夏嬤嬤這才牽了皇長子的手,帶他回房里去換衣裳。
他們走后,鐘萃把給鄭常在的賞賜單子命人送去內務處,繼續核對起了內務處的賬冊,宮宴將至,內務處各處的賬目都要鐘萃過目,她也分不出心神去想別的。
轉瞬,到宮宴之日。宮中宴請在夜里,天剛暗淡下來,崇德門前便陸續有車馬行來停下,文武百官攜著家眷入宮赴宴。
宴在前殿,如今冬日凜冽,前殿里還專門收拾了宮室出來供百官及家眷們稍作安歇,命婦們同坐一堂,客客氣氣的說著話,待時辰差不多,外邊便有宮人進來請她們去前殿里入席了。
文武百官們入了席,宮人們穿行其中為他們奉上茶水糕點,又過了一時片刻的,天子才攜著諸位嬪妃入了殿。
鐘萃位份最高,她的位置在天子左下方,高太后讓徐嬤嬤來傳了話,說太后身體不適,今日宮宴便不參加了,這不過是借口,不光他們心知肚明,下邊群臣心里也有數,高太后向來不喜出席這等場合里,,便是來也只坐一坐便匆匆離席了。
何況今日鐘萃還特意把皇長子送去了永壽宮陪伴高太后,有長孫在側,可比坐在高高的椅上,冰冰涼涼的好,高太后的身份地位,對這些宮宴著實毫無興致。
天子先舉了酒杯,說過了祝福吉祥話,宮宴便正式開始,宮婢們托著盤子穿行其中,絲樂奏起,舞伎們翩踏而至,氣氛頓時開闊起來,朝臣們笑盈盈的朝天子敬酒,女眷們也一一朝鐘萃敬。
先是一品誥命夫人們,朝中官員分正一品和從一品,但夫人們的誥命沒有這般細致,都是誥命夫人,六部尚書們是正二品職位,正一品只有大學士們和加封的太傅、太師;從一品為協理大學士和加封的太子太傅、太師們為從一品。
天子為皇長子選定的幾位教導皇長子的官員,沒被加封者,只能稱之為先生。
鐘萃剛同彭夫人說了兩句,彭夫人便知禮的告退,正待退下,滿鬢朱釵的夫人已經行至面前,手上端著酒盞,看似好心的說著:“彭夫人,瞧你這臉色不大好,大家也知你的難處,這酒還是要少飲了的,傷身呢。”
彭夫人目光一利,另一位卻全然不懼怕。
杜嬤嬤在鐘萃耳邊輕聲說道:“是賀大學士的夫人馬氏,與彭夫人向來有些不睦,年初時便朝宮中遞過條子,說是去探親了,想來是才回京不久。”
彭大人身為內閣學士,兼之天子帝師,正一品官職,深得天子信重,朝中鮮少有人敢去得罪了彭夫人的。
鐘萃早前不過是府上庶女,接觸不到彭夫人等這樣的一品誥命夫人們,自然也不知道這兩家的恩怨,有些好奇的問了句:“她們有甚恩怨?”
鐘萃不知道,杜嬤嬤卻是知道的:“早年彭家的嫡女適齡之時,賀家有心求娶,還曾入宮想請太后娘娘下旨撮合的,只是太后娘娘向來不管這等事,連高家小輩的婚事都叫他們自行安排,便給回拒了,彭家嫡女最后又擇了別的人家,若是論官職自是比不得賀家的一品官職大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