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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玉并非頭一回說這話來踩關瀾,從前關瀾還會解釋一二,但次數多了后,關瀾便任由顏如玉添油加醋。顏老夫人、顏夫人對關瀾不喜,從前顏如玉說這話,哪怕明知顏如玉是在胡攪蠻纏,只是在借機撒潑,但顏夫人還是理所應當的站在顏如玉這邊,順著訓斥兩句關瀾,給兒媳婦立規矩。
顏夫人下意識又要順著開口,在顏夫人看來,顏如玉是當小姑子的,關瀾既然已嫁入了顏家,又是當嫂子的,顏如玉能在家中待上幾年的?既然為長嫂,理應便該關心呵護小姑子,便是受一受氣也無傷大雅,她年輕時也是這般過來的,這世上的人家,夫人們也都是如此過來的,并沒有甚不對之處。
老夫人先開口了,阻止了顏如玉耍威風:“好了,這是你嫂子,如何能這般同你嫂子說話的!”
顏如玉詫異的看著老夫人,便是早就習以為常的二夫人、三夫人兩個也嚇了一跳。老太太對這個孫媳婦的態度如何她們都是看在眼里的,上行下效,府上主子不喜關瀾,下邊自是有樣學樣,她們只是沒想到老太太會幫著關瀾說話。
老夫人說著,也不顧她們的目光,看向關瀾的目光帶著溫和:“進宮一趟也累了,紅姐兒想必也等急了,你快些回去看看她吧。”
她們一行女眷上京,關瀾也帶著女兒紅姐兒隨行的,正由著她陪嫁的嬤嬤們照看著。紅姐兒本就還小,關瀾心里惦記,如今得了老太太應允,哪里還顧得上猜測老太太是不是想支開她,她們好商議事情的,當即便起了身朝老太太福禮:“孫媳這便去看看。”說著便匆匆走了。
“祖母,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幫著她的!”顏如玉眼睜睜見著關瀾出了門,從頭到尾的連看她都不曾,氣得跺腳。
老夫人面上的溫和卸了下來,先是讓老奴送了擦傷藥來,又命人打了水來,等人端上來,她指了指身邊的顏夫人:“給你們大夫人上藥吧。”
顏如玉頓時看過來:“母親。”
立時便有顏夫人身側伺候的婢子跪在地上,輕輕把顏夫人的裙擺掀開,把褲腿輕輕給卷了起來,一路往上,到露出顏夫人的膝蓋上,房中所有人頓時倒抽了口氣。
顏夫人保養得宜,膚色白皙,但如今膝蓋上通紅一片,還隱隱腫了起來,在顏夫人嬌貴的身體上便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
在二夫人三夫人的冷氣聲中,顏如玉眼眶頓時紅了,看著顏夫人額上隱隱冒起的細汗來:“母親,誰干的!”
老夫人靠在椅上,對此并不意外:“在宮中還能有誰?”
二夫人三夫人面面相覷,下意識認定:“可是那德妃娘娘不是洗刷了大嫂的冤屈,知道大嫂是被冤枉的嗎?”
是,老夫人也以為德妃是因為礙于不好交代,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知道顏夫人是冤枉的,但到底此事牽扯到另一家是德妃母族,那鐘七更是德妃親妹,德妃便是開口承認顏夫人冤枉,但到底懲治了母族,心中不痛快,必然要在她們顏家身上找回來,先給顏夫人一個教訓苦頭的。
不過是在地上多跪一跪,這等手段在后宅屢見不鮮,當家夫人們誰沒有整治過人的,比這更陰狠的不知凡幾,只顏夫人身為貴夫人,身體嬌貴,卻是受不住這等折磨,多跪一會便撐不住了的。
老夫人以為德妃是在為母族鐘家發難,原想著忍一忍便過去了,誰知見德妃對母族鐘家的態度卻非是老夫人以為的那等維護,甚至連話都沒說上幾句便定了罪,不愿聽她們過多解釋的。
直到臨走,德妃突然開口讓關瀾過幾日帶著女兒進宮,要好好敘敘舊,尤其德妃還點了老夫人出來,便是如今老夫人還能想著德妃那一雙極冷的眼,問她,“老夫人,你說這人老了,是該慈還是不慈的好呢?”
顏老夫人剎那一股涼意泛起,哪里還不明白,德妃折騰顏夫人不是因為替母族鐘家出氣,而是為了關瀾這個孫媳婦。
德妃為關瀾在朝她們發難。
德妃的話是告誡,也是在昭示她的不滿,顏老夫人甚至能想象若是自己回答得不滿意,或者做得不讓德妃滿意了,顏夫人的下場會不會就是她的,德妃是借著顏夫人立威給她看!
老夫人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已然是下了決定:“以后你們對她都上心一些,莫要再隨意羞辱了,今時不同往日,她身后有德妃撐腰,若是她進宮告狀,大夫人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
可惜了,若是早知道嫁入顏家的孫媳婦關氏竟然與宮中德妃有這般交情,顏家又哪里會輕視于她的?說來也怪關氏自己,她對京城之事絕口不提,顏家還當她只是一不受寵的庶女罷了。
二夫人兩個看向顏夫人的膝蓋,又眼睜睜看著顏夫人面色煞白,額上冒著細細密密的汗,模樣痛苦。
顏夫人是顏家長房長媳,整個顏家都靠著顏大人,顏夫人身份自然不同,在二夫人兩個眼中,大夫人從來都是端莊體面,高高在上的,哪里會有這樣狼狽,叫人看到的時候。
受顏大人敬重,高高在上的顏夫人在她們眼中已是擋在前面的大山,是正兒八經的官家夫人,如今連顏夫人都被立了威風,吃到了苦頭,何況是她們了,二夫人兩個哪里還敢不聽的,連忙點頭:“媳婦記下了,往后可不敢再招惹她的了。”
顏如玉不服氣,關氏這個大嫂嫁入顏家,顏如玉已經習慣了朝著這個庶女出身的大嫂撒氣,如今不被她看在眼里的人頓時一躍凌駕在了她之上,叫顏如玉哪里能服的。
這與當初鐘七不同,她是先知道了鐘七的身份,知道顏家惹不得,這才忍了下來,但關氏已是她顏家人,自是跟鐘七不同。
她不出聲,二夫人兩個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朝著老夫人的方向努了努,示意顏如玉服軟,順著應下來。
老夫人看她一眼:“怎么,你還不服氣?你母親的模樣你沒見到?你母親這個苦頭只是個小小的教訓,德妃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若是想試試,也嘗嘗這苦頭,大可去試試。”
顏夫人維護女兒,費力睜開眼,虛弱的說道:“母親,如玉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倒也不怪她,天長日久的習慣了,待給她幾日,她定是能想通了的。”
老太太嘆了口氣,“但愿如此吧。”這京中處處都是危機,稍不注意便要惹火上身了的,讓老夫人哪里不擔心的。
鐘關顏三家一眾女眷離開后,鐘萃沉著臉端坐在上首久久沒開口,杜嬤嬤招呼著宮人輕手輕腳的把茶點用具撤了下去,交代著人:“娘娘心緒不佳,你們各處做事的都小心一些,莫要驚擾到娘娘了。”
“是。”宮人們捧著茶具退了下去。
彩云往里瞧了眼,輕輕問著:“杜嬤嬤,主子這是怎么了?主子可是心疼侯府了?”
“沒有的事,主子的事哪能打聽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杜嬤嬤說了句,不敢多耽誤,起身返回鐘萃身邊。
德妃娘娘哪里是因為江陵侯府鐘家,依她說,娘娘在乎那位關家庶女,這是在為這位關家庶女的事不高興呢。
杜嬤嬤彎著身子,臉上帶著笑:“娘娘?”
鐘萃閉了閉眼,輕輕點了個頭:“本宮沒事。”
她確實是因為關瀾之事,但更多的卻是更深一層的,乃是背后出身庶女一事。若關瀾出身嫡女,今日得見想必也不會如此,連關瀾如此,其她的閨中好友,甚至其她的庶子女們呢?
“母妃。”奶呼呼的聲音先傳了進來,接著只聽秋夏嬤嬤和蕓香幾個的聲音傳來:“大殿下小心些,滿點跑。”
皇長子早前穿的是鮮艷的小衣裳,跨過門欄,現在滿臉笑容的跑進來,身上鮮艷的小衣裳上到處都是泥印子,手上是,連臉蛋上都沾著。他還仰著小臉朝鐘萃笑:“母妃。”
鐘萃瞧見他這般,心里的沉悶頓時散了,從袖中抽了繡帕出來,如同往常一般給他的小臉上輕輕擦掉了泥印子,又給他的小手擦了擦,聲音柔和:“怎的又去玩泥了,母妃帶你去換身衣裳。”
他是知道什么是換衣裳的,從他能蹦能跳之后,每日鐘萃都要給他換上好幾身,現在還低著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衣裳,指著上邊的泥:“換,臟臟。”
鐘萃忍不住笑出聲,知道臟還非要玩,等沾到身上了又知道換衣裳保持潔凈了:“那下回你就別玩泥了,就不臟了。”
他烏黑的眼看著母妃,眼里滿是不解,朝鐘萃伸出小手:“母妃,抱!”
鐘萃低頭看他,到底把人抱起來,轉身去了內室里給他換衣裳,他身上的泥蹭到鐘萃衣裳上,給他換過衣裳,鐘萃自己也換了一身,等換好,這才抱著人出來,鐘萃靠在軟塌上,拿了書溫了起來。
明靄靠在母妃臂彎,他玩痛快了,如今只要人抱著,連地也不想下了,鐘萃照舊輕輕讀了起來:“母妃今日讀千字文給你聽,天地玄黃,宇宙洪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