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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來了。”徐嬤嬤一雙眼放在皇長子身上,滿是慈愛之色,皇長子算是她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到如今這般白白胖胖的,論在皇長子身上花費的心血,徐嬤嬤也并不少的。
明靄也喜歡她,在徐嬤嬤身上看了幾眼,突然朝她伸手,讓徐嬤嬤一喜:“殿下可是要老奴抱的?”
他跟著學了個字:“抱。”
徐嬤嬤看向鐘萃,鐘萃把人遞了遞,叮囑她:“嬤嬤小心一些,他可是不輕的。”鐘萃若不是日日抱著習慣了,也是抱不住他的。但在長者眼中,旁就是有福氣,高太后跟天子面對大皇子時,都覺得他還有些瘦弱。
徐嬤嬤顯然也是這樣認為的,她不贊成的看了眼鐘萃,“娘娘這話可是說差了的,老奴從前未進宮時,各家中的孩子養得可比咱們大皇子富態,那才叫福氣呢。”
她滿臉心疼的接過人,對著皇長子肉乎乎的下巴視而不見,聲音壓了些下去:“可不能比陛下幼時還瘦的。”
當今天子出身便是嫡長子,尊貴無比,宮中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先緊著他的用度,是當時宮中最富態的孩子,只隨著天子年歲增加,開始讀書進學后,這才慢慢瘦了下來,加之天子從太子登基,身上氣勢越發凜冽,從前的事幾乎再無提及。
徐嬤嬤雖是高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又是看著天子長大,但說起天子的事也不敢肆無忌憚的。
鐘萃只從高太后口中知道一些天子幼年的事,這會兒聽了徐嬤嬤的話,有心想問一問,但顧忌著身前身后的宮人,涉及當今,鐘萃只得按捺下來,把皇長子交給徐嬤嬤,準備處理宮務。
徐嬤嬤抱著人交代:“娘娘自去便是,老奴親自守著大皇子,寸步不離的。”
對徐嬤嬤鐘萃還是放心的,她輕輕頷首,又拉了拉明靄的小手,朝他說道:“母妃要去處置公務了,你跟著徐嬤嬤知道么。”
明靄“呀”了聲,見鐘萃帶著人入了內務處,小胖手拍了拍徐嬤嬤,又指了指前邊的母妃,示意她跟上,徐嬤嬤也跟著進去,卻沒有隨著鐘萃去,入內拐了個彎就往另一宮室去了。
“啊啊、妃!”皇長子明靄不高興了,他要跟著母妃的。
徐嬤嬤“嗯”了聲,幾步進了宮室里,鐘萃不時到內務處處置宮務,內務處里也專門給皇長子布置了一間宮室出來,專供他來時休憩的,徐嬤嬤知道皇長子要來,已經帶著人細細檢查過了,里邊安置著小床,地上還鋪上了毯子。
徐嬤嬤剛把人給放到毯子上,還走路不穩的皇長子撅著屁股就要往宮外走,剛走上幾步,腿一軟,又一屁股摔坐在毯子上,隨行的嬤嬤婢子們忍著笑。
皇長子摔懵了似的,顛顛兒的坐在毯子上,烏黑的眼中還滿是不解,他跌坐在毯子上,又環顧四周忍著笑的宮人們,朝著自己除了母妃鐘萃外最熟悉的秋夏兩位嬤嬤伸手,又指了指外邊,示意她們抱他去找母妃。
徐嬤嬤讓人把皇長子的吃食取了來,親自捧著他的早食,笑瞇瞇的問著:“殿下,餓不餓,嬤嬤喂你吃早食好不好?”
皇長子看了看秋夏兩位嬤嬤,又看了看端著他早食的徐嬤嬤,牛乳的奶香氣朝他襲來,打從御醫斷言可給皇長子加些別的吃食后,除了奶嬤嬤,從七月起膳房便精細為皇長子準備起了各種流食。
在嘗了這些食物后,他就少吃奶,到前幾日更是一口不沾,只用膳房準備的流食,這牛乳便是斷奶后專門從莊子上送進宮的。
牛乳金貴,也不過是從本朝才從關外蠻夷傳進來,先帝時期莊子上也只一二從關外來的牛,大越水草豐盛,牛多是做耕用,平頭百姓家中若有一頭耕牛便納入家財中,對耕牛極為重視,從關外送來的牛與大越的耕牛雖不同,但多數人都對其敬而遠之。
連皇莊上對這蠻夷之地送來的牛都只好生養著,直到先帝寵妃蘇貴妃去皇莊游玩,牛乳這才被送入宮中。
蘇貴妃極為重視容顏,這牛乳運進宮時不過作為蘇貴妃養顏的方子之一,直到數年后陰差陽錯才叫膳房處置過供主子們享用。但牛乳稀少,能享用到的主子也不過一二。
皇長子在兩邊看來看去,像是在沉思一般,小胖臉皺了皺,朝門口看了眼,手腳并用的爬到徐嬤嬤身邊,被徐嬤嬤摟到懷里,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肚肚,張著嘴:“啊。”
罷,等吃飽了再去找母妃。
鐘萃在內務處待了一日才把事情處理好。皇長子周歲宴上的采買一應都已置辦妥當,鐘萃不敢大意,一一查驗后才放心。
斜陽西下,皇長子緊緊抱著母妃的脖子,眼皮一眨一眨的,又努力睜著眼,蹭了蹭母妃的臉頰,生怕鐘萃又不見了。
鐘萃處理了一日宮務,精力疲乏,此刻被他這般依賴著,渾身的倦怠都像是煙消云散了般,輕輕拍著他的小背:“睡吧,母妃在呢,一直陪著你的。”
鐘萃再三哄著,剛回宮中,人就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楊喜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眼見鐘妃回宮,楊喜長長的松了口氣,“娘娘可算是回來了。”
楊喜都不敢回想今日他聽鐘妃娘娘的話回了前殿稟報后,陛下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有那么一瞬,楊喜還以為自己怕是逃不過了的。
承明殿中,天子手上正捧著本折子,下首坐了位面色嚴肅,身著官服的大人,大人戴著官帽,身著正三品緋色官服,繡獬豸,這是都察院都御史、副都御使、監察御史的官服,也是上奏參本到御前的都察院副都御史袁大人。
通政司遞出折子后不久,袁大人便穿戴整齊的入承明殿求見天子。聞衍本不愿見,到底還是召了人進來,也一如他預料一般,袁大人行禮后開口問的便是參鐘妃的折子。
聞衍目光雖落在手中的折子上,但眼中卻帶著涼意,視線在袁大人身上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按天子的脾性,如今大權在握,這等親至承明殿朝天子討要說法的早就叫人給拉了出去,都察院一心參德妃,本就犯了天子忌諱,連內閣都摸準天子心思不再過問,何況本就身為天子眼的都察院。
聞衍心中不悅之極,都察院行事與嗜主無異,在朝中為官者,當以擁立天子為首,都察院明知天子不悅卻再三試探,本就踩到天子底線,光憑一個袁大人哪里敢的,天子不愿深究他背后之人,皇權早已盡數歸于天子之手,這些魑魅魍魎也不過只敢試探,伸一伸爪牙罷了,起不了任何作用,若有誰敢冒頭,他只要雷霆一擊就可震懾,叫他們不敢妄動。
袁大人犯到御前,天子再三思慮,卻放任了去。有袁大人在,他正好看看那鐘氏到底有甚法子,若是不知如何是好,自當是要求到御前來的。
天子取了筆,在折子上輕輕一勾。半盞茶后,楊喜回來。天子喝了一口茶,沉聲問道:“鐘妃可有何話說?”
袁大人挺起了身子。
楊喜在綴霞宮親自見到鐘萃命人取了折子來,很快把折子看過,不過沉吟了片刻,便回了話,楊喜半字不漏的轉述著:“鐘妃娘娘說,女子出閣以冠夫姓,夫死隨子,娘娘身為宮妃,是為君為上,侯府若當真出了這等事,身為娘娘的母族,娘娘自是責無旁貸,應以敲打一二,待皇長子周歲宴后,必定招了所涉者入宮親自審問,若為事實,定是懲戒一番。”
袁大人只覺全是一片推諉之詞,朝天子抬手:“陛下,鐘妃娘娘身為那事者親眷,若非有鐘妃娘娘包庇…”
楊喜打斷他的話:“袁大人,鐘妃娘娘有一言請奴才問一問袁大人。”
袁大人抿著嘴:“娘娘請講。”
楊喜代為詢問:“鐘妃娘娘問,若有一父母官勤勉為政,一日官家子犯事,被人一狀告去府衙,請問袁大人,這告狀之人是朝父母官狀告官家子所犯之事,請求父母官判決,尋個公道,還是狀告這父母官縱容包庇,對官家子教養不夠,狀告父母官的?”
袁大人想也不想:“自然是要尋個公道,立時判決…”說著,袁大人頓住,他眉心一蹙,轉了口:“這二者豈能混為一談?若是有官者家中的紈绔子弟犯事,都察院同樣參本上奏教導無方。”
“父母官公正處置,大義滅親,因教導無方得一二訓誡。袁大人上折之事,鐘妃娘娘已然知曉,也已受理,正準備效仿父母官對官家子公正處置,娘娘問,莫非處置后,這父母官還要因此事被罷官不成?”
言下之意,鐘妃也準備大義滅親了,你還要如何呢?
“這…”袁大人被問得啞口無言,腦門上不由得細細密密的冒出了汗來。當然是不會被罷官的,便是上峰知道此事也不過訓誡一二,若是那父母官當真公正處置,反倒還會得到大義滅親的美名,叫人稱頌為一句好官,連親眷犯錯也絕不姑息,哪里會被罷官的。
鐘妃這是在指責他們是非不分,參奏錯了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