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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后的永壽宮來了客人,順王妃帶著世子妃入宮來給高太后請安,太后同順王妃乃閨中密友,有不少話要說,也不好放世子妃單獨一旁,便叫人來請了鐘萃去招待世子妃。
“世子妃身份貴重,太后叫你來喚我,不曾請了其他的嬪妃去相陪么?”鐘萃想了想,問道。早前在侯府時,鐘萃不過小小的庶女,接觸到的也是各府上下的庶女們,順王府地位高,以江陵侯府的身份根本攀不上,便是順王隨意出來一位姑娘也是各府嫡女們簇擁的對象,何況是世子妃這等身份貴重之人了。
宮婢搖搖頭:“太后娘娘只派了奴婢來請嬪主子過去。”
鐘萃抿了抿嘴兒,到底不敢違背了太后的話,輕輕點點頭:“有勞你了,這便去吧。”
鐘萃本就剛入后宮,沒走多久便到永壽宮了。高太后精神抖擻,笑容滿面的同另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說著話,見鐘萃到了,忙朝她招手:“快來,哀家同你說過的,這便是順王妃。”
鐘萃微微一笑,先朝順王妃福了個禮,“見過王妃。”
順王妃身份比鐘萃高,又是宗室長輩,鐘萃同她半禮也是使得的,但世子妃不同,她品階與鐘萃相當,但君為上,世子妃需要同鐘萃行禮。世子妃模樣干練,與世子少年成親,年紀也算不得小了,她朝鐘萃福了禮,鐘萃也輕輕頷首回禮。
順王妃目光含笑,待她們見完禮,朝高太后手上輕輕拍了拍。高太后這會倒是反應過來了:“哀家才派人去了不久,鐘嬪怎的來得這般快。”
“回太后。”鐘萃在高太后面前向來是乖巧懂事的,老老實實的把自己去了前殿的事說了。
高太后點點頭:“難怪呢,今日連明靄都不曾帶著。”提及孫子,高太后有滿心的話想問,但礙于今日好友入宮,便按捺下來,朝世子妃指了指:“哀家與王妃可是多年未見了,倒是冷落了世子妃,鐘嬪便代哀家招待世子妃一二吧。”
鐘萃朝世子妃看了看,應承下來:“是。”她朝世子妃伸了伸手:“后花園里開了許多花,本宮帶世子妃前去賞花可好。”
世子妃捂嘴笑:“當然好了,宮中的花千嬌百媚,各有千秋,可是宮外沒有的。”她朝高太后二人福了禮:“臣婦便不打攪娘娘敘舊了,如今也可盡情說話了。”
她跟著鐘萃出了殿,叫高太后忍不住莞爾一笑,“你這個兒媳婦性子卻是不錯,為人爽利能干,有她幫襯著,順王府多年來可是太平得很,功不可沒,你們也能在外地多年,不用記掛府上的。”
順王妃撇撇嘴兒,也道:“就是利索了些,哪有女兒家的半點柔美,我倒是瞧著這鐘嬪不錯,看著就是文靜的,話也不多。”
鐘萃態度不卑不亢,便是對著高太后也沒有諂媚討好,言語奉承,到順王妃這樣的地位,經歷過的實在太多,也不知見過多少企圖攀上她們就能一步登天的,也只鐘萃這般客氣有禮的態度反倒能叫她們高看一眼的。只是…“她這個長相…”
順王妃對鐘嬪的印象不錯,但見到她那張樣貌還是叫順王妃忍不住緊了心,順王妃是從上次帝位之爭中走過來的,見過當年參與那場戰爭的人,鐘萃這張樣貌進了殿,恍惚叫順王妃以為是蘇貴妃朝她走來。
順王妃還記得當年那蘇貴妃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張揚跋扈,連身為宗室的順王妃都叫她看不上,那個女人,模樣生得楚楚可憐,利用那一張臉把先帝迷得昏頭轉向,帝位之爭莫不是因她被挑起來,叫那些月里整個京城都膽戰心驚,每日都有牽扯到的朝中官員因此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蘇貴妃跟鐘嬪順王妃還是能分辨出來的,蘇貴妃張揚,這鐘嬪卻淡然安靜,若不是那張臉生得有幾分相似,順王妃卻是連半點都挑不出來的。
高太后輕輕點頭,接了口:“哀家知道你想說什么,當初徐嬤嬤見到第一眼也是如此,回來還好生同我說過,不過她們雖生得有些相似,都生了那樣一張臉來,但人卻是不同的,一個滿身都是心眼子,一個卻沒心眼,絲毫不知自己有一副好模樣的。”
高太后提及鐘萃來客氣公道,并沒有因為她與前朝蘇貴妃模樣有些相似,便在心中添堵,把人給否認了的。
非但如此,順王妃入宮也是打聽過宮中情形的。順王府如今是世子夫婦管著,順王夫婦鮮少插手,順王妃可是聽世子妃提過的,如今宮中的宮務可是由這位鐘嬪在管著的。她不由得生了幾分感嘆,“當年我們去到外地,你也如今日一般好言相勸,外人都說我重那規矩禮儀,卻不知若論心胸,我輸你實在太多。”
話雖如此,但人有七情六欲,就是普通人家,見到與仇人相似的面容來,還幾乎日日相對,成了一家人,怕也沒有幾個當婆母的能有此心胸包容接納,更多的當婆母的反倒會因著各種由頭挑刺,普通人家尚且如此,何況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
她不但不挑,反倒還交付重任,讓人掌宮務,將心比心,順王妃想若是換做自己,她怕是沒這份心胸的。
鐘萃帶著世子妃出了永壽宮,后邊跟著永壽宮的婢子們,鐘萃平日便是在天子和高太后面前話都少,更是頭一回招待宗婦,叫鐘萃都不知該如何招待的。
世子妃先找了話:“今日還要多謝過鐘嬪娘娘了,也是臣婦跟著進宮,這才叫娘娘做不得別的,陪著臣婦在宮中到處走走。娘娘上回送來的禮甚是好,世子正想著去挑一方硯臺呢,娘娘送來的可是大匠做的,臣婦聽聞連宮中收的也不多。”
送禮的學問實在太多,牽涉人情往來,各人喜好,忌諱等,每一份禮何時重上兩分,何時輕上兩分,因人而異等,處處都需要權衡,徐嬤嬤還沒有計劃如今便把人情管理交到鐘萃手上來。
鐘萃上回給順王府送禮,是照著往年送出去的禮單做底子,又在上邊加了幾層,這部分禮除開多數是給順王妃準備的,余下又準備了王府上下男眷、女眷們能用得上的,把避諱的剔了出去,余下的就同禮一起送到了順王府上。
世子妃說的那方硯臺本就是為順王府男眷準備的,宮中收著的東西自是精貴的,但順王府的身份地位,也不是那等小門小戶,除了貢品,有什么是王府沒有的,鐘萃心里也明白,世子妃這句話不過是客氣罷了。
世子妃客氣,鐘萃卻不能當真了的,她抿了抿嘴兒:“世子妃說笑了,不過是一方普通硯臺,世子覺得好,能用得上就行。”
“用得上用得上。”世子妃管著家務多年,為人自是八面玲瓏,平日里以世子妃的地位,到朝臣家中做客,夫人們都是捧著敬的,但如今身在宮中,世子妃卻還是分得清高低,這鐘嬪性子安靜,她也不能拿喬著等人開口。
“娘娘才誕下皇長子不久,如今又管著內務處,自是忙碌的,臣婦家里的那位也入學多年,如今正在國子監讀書,待皇長子長大,這宮學便會開了。”
同為人母,先前還稍有些生疏,如今說起子嗣來,關系倒是稍微近了些,鐘萃客氣的笑也淡了些,想著過幾年皇子入學的情形來,抿唇笑了笑:“現在還不知道呢,此事還得陛下下旨。”
順王府嫡孫已十歲,過了童蒙之齡,鐘萃當日為順王府備下禮單,其中送上男眷才能用上的那方硯臺,便是把這位順王府的嫡長孫給算進去了的。
徐嬤嬤在旁親自看她備禮,還同她交代過順王府的大小主子們,各有何等喜好、避諱等,順王府的嫡長孫金貴,徐嬤嬤還多說了幾句。鐘萃也夸了幾句:“聽說府上小世子在國子監讀書進學不時被先生們夸贊,稱他書讀得好,世子妃好福氣。”
夸子孫后輩,身為長輩總是高興的,順王府嫡長孫出自世子妃膝下,是她往后的依靠,嫡長孫好了,世子妃自是更得宜,世子妃哪能不高興的,抿唇直笑:“娘娘客氣了,他啊就是一根筋,非說要好好讀書,比不得殿下,陛下與娘娘都是知書達理,陛下早年更是詩書雙絕,美名遠揚,殿下是陛下的子嗣,自是遺傳了陛下的不凡。”
說著間,已經進了御花園了。這個時節正是百花相繼開放之時,御花園從園子到小路上都是姹紫嫣紅,宮中嬪妃們也最喜來御花園里走動。
鐘萃與世子妃進去,便遇上許多嬪妃,待見過了禮,嬪妃們一處說著話,都無需鐘萃兩個開口,自然就熱鬧起來。鐘萃少有跟嬪妃待一處的,這會兒便安靜坐在一旁,聽著她們說著衣裳首飾,還提到了詩詞等,相約著過幾日又該怎的玩一玩的。
鐘萃自幼便缺衣短食,江陵侯府雖不至于小氣的不給庶女飯食,但時有克扣,從布匹衣料到食物,鐘萃只將將夠,不如這些嬪妃們,打小便有數不盡的叫她們取用,還能花費功夫去想各種衣料首飾的花樣、顏色,鑲嵌的珠寶夠不夠,外邊是鑲金還是銀等。
鐘萃節儉慣了,便是如今身為了宮妃,不時就接到賞賜,庫里已裝了許多的首飾衣料等貴重物品,鐘萃也不曾想著要挑著往頭上戴,今日要戴這樣,明日要戴那樣,或是都不滿意,叫人重新做了樣式來的。
鐘萃聽得認真,她雖頭一回招待世子妃,又是太后派人來請的,但鐘萃想著,往后若是再有,便該知道怎么開口招待人了。
坐了半個時辰,見時辰差不多了,身后的婢子上前來提醒,宮中非宮妃不能久留,順王妃與世子妃身為宗室也是如此。
鐘萃與世子妃起身,朝永壽宮去,世子妃紅光滿面的:“宮中的花確實與外邊不同,朵朵開得都好,可見花匠細心打理過了,臣婦與娘娘倒也相談甚歡,可惜娘娘在深宮,若不然下月江陵侯府大婚,臣婦還能見一見娘娘的。”
鐘萃頓了頓:“大婚?”
世子妃點頭:“是啊,帖子前日便送了來。”
江陵侯府是勛貴人家,侯府嫁女也是一樁美事,百姓們都有議論,但江陵侯府的門第放在順王府面前便有些不夠看了,前日帖子送了來,世子與世子妃也略微商量了一二,原本二人商議的是派一位公子過去便足夠了,也算是給了江陵侯府顏面。
送親走禮講究,順王妃大壽時這江陵侯府也是登門來祝壽的,順王府也該回禮過去,順王府當時給江陵侯府發帖子,看的便是鐘嬪的面下。世子妃說著,驀然明白過來:“鐘嬪娘娘莫非還不知?”
鐘萃確實是不知道。
她笑了笑,沒有回,鐘萃倒也不在意,但落在世子妃眼中,卻對這江陵侯府不喜起來。按說宮中有得寵的嬪妃,江陵侯府嫁女的事也算不得小,理應是頭一個便給身在宮中的鐘嬪送信,告知鐘嬪才對。江陵侯府竟連宮中的鐘嬪都不告知,可見行事糊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