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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跟前得寵的人自是有臉面,何況是高太后身邊的人,徐嬤嬤若有心,宮中不受寵的嬪妃都是比不得的。鐘萃想起在侯府時,老太太幾個主子跟前的仆婦丫頭們,穿金帶銀,高高在上,就是對上鐘萃這等庶女們也向來不放在眼里。
堂堂侯府庶女還比不得得寵的丫頭們有臉面的。反倒是這些丫頭們架勢才像是侯府小姐。
鐘萃微微一對比,便不再非要送藥了,徐嬤嬤年紀大了,要管著后宮宮務,還要操持永壽宮中事,確實有些為難了,鐘萃認為陛下說的找人協理徐嬤嬤確實是個法子,但后宮中那么多名門出身的娘娘們,她哪里能搶先的:“徐嬤嬤,其她娘娘們讀書認字,又進宮多年,若是尋了她們來協理嬤嬤,定是最好的,嬤嬤你說是不是這般的?”
鐘萃的話外音便是想請徐嬤嬤能幫著說一說,替她推了這事,徐嬤嬤在天子跟前兒有些臉面,她若是開口天子定會給兩分面子的。
她膝下有皇長子,成了宮中獨一份,早前各宮娘娘們隔三岔五便遣人來送禮,若是她再接了協理宮務之事,綴霞宮離東西六宮再遠都不得安靜了。鐘萃同后宮嬪妃鮮少打交道,心中也并無那等心思。
她只想帶著皇長子安分在綴霞宮過日子,又不惹了天子生氣,叫他還惦記綴霞宮,護著一二就夠了。
徐嬤嬤這般人物,哪里會聽不出來鐘萃的意思,她時常來綴霞宮,對鐘嬪的性子再是清楚不過。雖這鐘嬪模樣與那蘇貴妃一般楚楚可憐,叫徐嬤嬤一開始見到人大為震驚,甚至心里下意識升起了防備,但這一兩載走動,徐嬤嬤倒是把一開始的防備給收了起來。
這鐘嬪雖長了這般樣貌,卻非是那等奸詐心機之輩,倒是有一片赤誠之心,不驕不躁,皇長子生母這樣的身份若是換做別的嬪妃,只怕早就抖了起來,早便外出與其她宮妃結交起來,偏生這鐘嬪性子過于安靜,眼中只有讀書習字,照料皇子,平日只在這綴霞宮周圍走動,絕不往東西六宮走,與其她嬪妃接觸。
如鐘嬪這樣性子的嬪妃徐嬤嬤并非沒見過。送入宮中的宮妃不知有多少的,卻也不是人人都是那等喜歡鉆營的性子,到底也是有不摻和爭斗,只一心關上門過自己小日子的后宮嬪妃。哪朝哪代都是有的。
先帝時期,對這種只一心安寧在宮中過日子的嬪妃,彼時還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對她們也是極為寬容的,不曾少了她們吃穿用度,也吩咐了人莫要去打攪了。
鐘嬪的性子與這些嬪妃十分相似,只是到底命不同。其她嬪妃遇上了太后娘娘仁德,管著后宮井井有條,但如今的后宮卻大為不同,天子欽點了她為以后的中宮。注定了是不能過這種關上門過小日子的。
徐嬤嬤只能當作沒聽見,相反還勸慰她:“嬪主子何必自謙,嬪主子雖入宮時比不得諸位娘娘,但嬪主子這書卻是讀得極好的,書讀得多,懂的就多,你若來幫襯一二,老奴這里才能當真松一松了。”
鐘萃不妨徐嬤嬤沒聽出來她話中意思,忍不住朝一旁杜嬤嬤看去。杜嬤嬤在鐘萃說話行事上向來會提點她,老太太話中有話她都會出言提醒鐘萃小心一二,說給她聽,但現在她立在一邊,卻沒有任何動作。
鐘萃想了想,她看了眼徐嬤嬤,想著杜嬤嬤之前交代過的,在說話前要先鋪墊一番,自認鋪墊好了,這才緩緩開了口:“徐嬤嬤,你能不能幫我在陛下面前…”
徐嬤嬤和氣的臉一正,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嚴肅:“嬪主子,容老奴說句大不敬的話。”
鐘萃有些狐疑:“嬤嬤請說。”
“這后宮自來便是不得安穩的,宮妃與宮妃之間,宮婢與宮婢之間,侍監與侍監之間,都是存著爭斗的,誰若不想往高處爬,便只能眼睜睜見別人往上爬,再順便被踩上兩腳的。”宮人妄議宮妃本是以下犯上,徐嬤嬤規矩嚴謹,便是待不受寵的嬪妃都維持著尊卑,何況是這般肆意談論后宮嬪妃的陰謀,更是罪加一等。
若換做其她嬪妃,徐嬤嬤自是不會說的,但這鐘嬪既是既定的中宮,待她位及中宮后,要面對的陰謀算計只會比她說出口的更加陰暗,她出言提點未來的中宮娘娘便算不得什么了,徐嬤嬤朝內殿看了眼,知這會皇長子正由著嬤嬤守著睡下,反倒對鐘萃說得更明白了:“嬪主子便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殿下考慮才是。
殿下為陛下皇長子,連太后娘娘都盼了數年才至,嬪主子可知如今綴霞宮在宮中如何打眼的?其她娘娘處若是遲遲沒有皇子公主誕下,嬪主子這里便越是叫人眼紅,其她的娘娘們若是得了協理后宮之責,一應采買都掌在手中,嬪主子可知,最危險的地方是何處?”
徐嬤嬤問,鐘萃臉上有些發白,她便是再不懂話外音,但徐嬤嬤都把話給說得這樣明白了,她哪里會當真不懂的:“是,是綴霞宮。”
鐘萃不懂后宮嬪妃爭斗,徐嬤嬤也知她庶女出身,在家中不受寵,無人教導她這些,天子教她讀書認字,教她書上學問,只堂堂天子,便是見慣后宮中事,但天子何其驕傲,對這些后宮陰私又如何看得上的。
男子天然便與女子不同,他們知道卻又不屑,后宅女子爭來斗去的,也不過是男子的一句話罷了。既然是一句話便能左右的事,哪里能當真入了心,掛在心上的。
徐嬤嬤點點頭:“對,綴霞宮。宮務掌在別人手中,一舉一動便要受轄制,老奴年紀大了,也幫襯不了幾年,若是往后其她娘娘接手,看在天子和太后娘娘的面下,對綴霞宮多有照拂,但又豈有長久之理,掌事之物落于旁人之手,哪里有握在自己手里更放心的。”
在宮中,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能踏實,把東西交付給別人,無異于是在賭,在宮中賭,一不小心可是會送了命的。
鐘萃說不出話來。
徐嬤嬤起了身:“嬪主子好生思量思量,老奴還得處置別的事,嬪主子思量好了就派人來告知老奴一聲。”徐嬤嬤福了禮,朝外走。
鐘萃從前從來沒人同她說過這些,要她去爭,去搶,她習慣了聽王張兩位嬤嬤的,凡事忍一忍就過了,入宮后讀書學了知識,也從來沒有想著仗著這些知識去爭搶什么,只是想著把他們母子給保護好一些,她能把皇子養大就行。
陛下也曾告訴她女子的私人之物輕易不要落在別人手中,宮中人多嘴雜,稍有不慎便會叫人抓了把柄。因為讀書能明理學知識,鐘萃便開始讀書,知道要仰仗天子,鐘萃便服軟聽話,回回都是被推動著的做出決定來,但這卻是頭一次有人告訴她要主動去爭。
徐嬤嬤的話宛若晴天霹靂一般,狠狠的劈在了鐘萃的頭上,叫她似把腦子里那些混沌給劈開。連徐嬤嬤何時走都沒有注意到。
杜嬤嬤見她這般,這才出言安慰起來:“嬪主子莫要掛在心里去了,徐嬤嬤說的不無道理,卻也非全然有理。”
鐘萃忍不住抬頭看她:“嬤嬤?”
杜嬤嬤被安排來提點鐘嬪,她性子本就溫和,便是提點也不會全然攤開擺在鐘嬪面前的,見鐘萃看著她,杜嬤嬤心頭轉了轉,到底說了起來:“徐嬤嬤說的是不錯,但若是恩寵,皇子跟宮中的掌事之權都握在一個人手中,豈非同樣太過招搖了些。”
其實這都有理,端是看人。若是那等有手段的,倒也無懼。
鐘萃陷入沉思。徐杜兩位嬤嬤說的這些,鐘萃從沒有想過,她只是不想攪了安寧,這才想推脫的。
夏嬤嬤從內殿出來,臉上還掛著笑:“嬪主子,殿下醒了。”
鐘萃下意識的起身朝內殿去,里邊明藹剛醒,像是知曉母妃到了,鐘萃剛走進,他一雙眼就看了過來,嘴角還隱隱朝她露出個笑模樣。
鐘萃看著他,突然又仿佛看到了上輩子那個坐在承明殿外,待鮮血流盡的青年,他胸前還插著利刃,臉色蒼白,頭發披散開,一張臉格外俊秀,嘴角也同樣隱隱帶著笑,又仿若隨時要散去。
她的退步忍讓,他的受欺折辱,一幕幕在她腦海里不斷的閃現,最后又匯集成那些一張張面孔,到最后,早已分不清孰是孰非,鐘萃眼中盈盈水光,目光卻越發堅定。
她輕輕走到小床前,傾身嗅著皇長子身上的奶香氣,輕輕的似在自言自語一般:“明藹,母妃帶著你,不再躲避了如何。”
第91章
鐘萃決定跟著徐嬤嬤學習管理宮務。
皇長子不過三個月,尚且還聽不懂母妃的意思,但母子天性,他像是知曉母妃心緒起伏過大,小手輕輕的握了握,又在他軟軟的被子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撫她一般。
鐘萃湊過去,輕輕在他小臉上親了親。
鐘萃每日在綴霞宮,除了一早先行過問過明藹的情況,便是讀書溫習,下晌在練練大字,徐嬤嬤來教導她宮務便是下晌之后。
徐嬤嬤第一日來教鐘萃宮務,只帶了兩個宮婢,連一本賬冊之類都未帶著,鐘萃請她落坐,臉上有些遲疑。天子教她讀書時還知道手上捧著書呢。但鐘萃沒接觸過宮務,不知這其中章程,也不敢貿然開口,徐嬤嬤身為宮中老人,一舉一動自是有用意的。
宮人奉了茶水來,徐嬤嬤輕呷一口,徐嬤嬤平日和善,除了昨日,便只有今日臉色才如此嚴肅,“嬪主子可知何為宮務?”
鐘萃不妨徐嬤嬤一開口就問,天子也時常這般發問,鐘萃倒是習慣了,她細細想了想:“宮務便是管著后宮各宮的開支采買,宮人調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