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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通通有賞!”天子神色清明,抱著迎著翌年出生的皇長子,滿是意氣風發:“秉太后知曉,傳朕令,賞文武百官珍酒一壇,與朕共迎皇長子。”
他看了懷中嬰孩一眼,眼中頓時堅定下來。
第80章
傳旨侍監先去了永壽宮。
高太后身體不好,御醫叮囑過要早些安歇,但今日不同,到時辰了,高太后面上也絲毫不露疲態,焦急的等著綴霞宮那邊的消息傳來,正副心神都放在了那上邊去。高家人見狀,只能陪著她一起等著。
殿里只有些許淺顯的交談聲低低響應,底下的連小輩們面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疲態來,更闊論是年邁的老夫人了。高老夫人早就靠著軟榻閉了眼,老夫人身為太后生母,身份特殊,底下的夫人姑娘們卻是不能的,只能強撐著精神,姿態端莊的坐著。
直到粗重的腳步聲響起,殿中人一震,順著看去,御前宮人喜氣洋洋的走進來,抬手便朝高太后道賀:“娘娘大喜,綴霞宮鐘貴人已平安誕下皇長子殿下。”
高太后頓時起身,恨不能現下身在綴霞宮里:“當真?陛下如今何在?鐘貴人如何了?”
宮人回道:“陛下現下正在綴霞宮中,鐘貴人得御醫診過,并無大礙,一應事宜正等著陛下示下呢,陛下特意命奴才來永壽宮秉了太后。”
高太后下意識朝窗外看了眼,眉宇間更添了幾分喜色:“好好好,咱們皇長子可是正逢著新歲來了,鐘貴人也無事,可是老天保佑了,哀家知道了,你自去報喜吧。”高太后打發了人。高老夫人都已叫下人叫醒了的,得知消息,同高太后道喜:“娘娘盼這一日可算是盼到了。”
老夫人身為高太后生母,哪里會不知道高太后的心結。
高太后連連點頭:“母親說的是,哀家總算是盼到了。”
高家等到宮中傳了喜事出來,這才方告辭出宮。外命婦們不能在宮中留宿,便是太后恩典,也只能破格留了老夫人下來,其他人卻是不行的,高老夫人婉拒了她留宿的話,叫下人整理好了衣裳,同高太后告辭,帶著高家女眷們出了宮。
一出宮,高家大夫人二夫人便忍不住了,看著老夫人的目光略有些遲疑:“母親,咱們難得入宮一趟,為何不同娘娘說說。娘娘也是高家女出身,指不定娘娘心中也是有這個意思的,只是礙于顏面不好開這個口的。”
高老夫人入宮一日,現下瞧著仍是精神抖擻,目光有神,她朝前頭引路的宮婢看了眼,壓著聲音,帶著幾分威嚴:“好了,我不說自有我的道理,宮中慎言。”
高家大夫人二夫人這才不出聲,低著頭,目不斜視的隨著前邊往宮外走。夜沉如水,各宮早便靜了下來,除了些微蚊蟲鳥鳴,便是從前殿里傳來的絲竹翠樂聲,和著唱曲聲幽幽傳來。
天子未曾留下只言片語便從前朝設宴中扔下文武百官而去,百官們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事好,對宮中不時關注過的,見陛下那般行色匆匆,去的方向又是后宮之中,想到后宮里即將出生的皇長子,心里便有了些猜測。
百官們都是精明之人,便是一時沒回過味來的,在三言兩語的提點暗示下,心中大致也有了譜,面帶微笑的端了酒杯,朝坐在后排的江陵侯鐘正江過去。
宮中設下年宴,鐘正江身為五品閑職,又有江陵侯這個爵位在,自也能入宮參加宮宴,只鐘正江官職不高,在宮宴上的位置便落在后邊,身邊坐的也都是相差無幾的同僚們。
宮中的鐘貴人不肯見侯府的女眷,他在如今這個閑差上一直沒有動靜,上回得岳丈出手,安排鐘正江隨著工部出使河道事宜,本是特意把這個機會騰給他,好叫他能添上兩分功績,往后也好提拔,誰知河道事宜出了岔子,捅到天子面前,朝中還特意派了御史下來,最后查清是文書出了岔子,但叫朝中上下不得安寧,別說是他,便是此處出使的欽差張庭中張大人都沒討到好。
張大人得天子看重,還叫天子訓斥他“粗心大意”,罰他數月月俸以示懲戒,出了亂子的文書直接貶了一級,像鐘正江這等隨同人員,不說被牽連進去,能全身而退已是運道好。一干人等罰的罰,貶的貶,哪里有討到好的。
有這回的教訓在,鐘正江也歇了要往上走的心思,正與身邊的同僚說著話,就見前邊的三四品大臣們舉著酒杯,朝他搖搖一抬。
鐘正江頗有些受寵若驚的,跟著舉了酒杯,連著喝了好幾杯,這才察覺到異樣來。他只是一個掛五品官職的閑差,就是岳丈身為吏部侍郎,也不過是三品官職,哪能讓與岳丈同等品階的官員們主動朝他舉杯的。
鐘正江這酒喝得有些沒滋味,前邊的同僚倒是回過頭來,笑盈盈的同他碰了碰杯,壓著聲小聲朝他道:“恭喜了啊鐘侯爺。”
鐘正江一頭霧水的,還有些疑惑:“同喜同喜,只是,這喜從何來?”
同僚看他一眼,只當他還瞞著:“還能有什么?你可是生了個好女兒呢,陛下如此重規矩之人,何曾有過在宮宴上扔下百官,一句話不交代便走的?這可是頭一回的,能叫陛下這般失態的還能是為何,瞧陛下往那邊去便有數了,侯爺你如今可是不同了,若是那位…,侯爺前途無量啊,這殿中如今誰不知的,侯爺何須隱瞞。”
鐘正江還當真不知。身為男子,鐘正江向來只關注前邊的事,連后宅事務都鮮少過問,鐘萃若非進了宮,鐘正江也不會上心兩分的,鐘貴人有喜他自是知曉,只到底不曾過多關注,也不知鐘貴人如今具體情形。
他頓時端正坐起,臉色大變:“當真是這般?”說著,鐘正江臉上露出喜色來。
同僚反倒是看他這般十分詫異,心里還升出一股荒誕來。也難怪聽說宮中這位鐘貴人與江陵侯府不親,若換做旁的人家,宮中有這樣一個得寵的女兒,還懷著當今皇長子,便不說日日探聽掛心,也總該是能估摸著幾分的,哪有如同這江陵侯這般的,連入宮的女兒要生產了都不知曉的。
也莫怪為何這江陵侯有一個身為吏部侍郎的三品官員的岳丈,多年來卻還是掛著閑職,毫無長進,更不說再進一步了,這般行事作風,哪是能干大事之人?
同撩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雖說這江陵侯行事糊涂,但運道卻非一般人能比的。往宮中送一位庶女都能得了天子恩寵,便是江陵侯能力差,但只要后宮中這位貴人在,有皇嗣在,江陵侯哪怕不能再進一步,但保他的榮華富貴卻是足夠,不知叫多少人艷羨的。
同僚心中復雜,卻還是和和氣氣的:“八九不離十呢,侯爺福氣來了。”
殿中文武百官雖有猜測,卻到底做不得數,未知真假,只得在殿中靜靜等著,好在殿中火盆不少,又有舞伎樂伎們在殿中翩然,有同僚陪著,文武大臣們自得其樂,直到御前宮人領了天子旨意而來。
宮人揚著聲兒,召了身后的宮人抬了宮中珍酒上來,笑盈盈的:“陛下有旨,迎皇長子出生,特賞珍酒一壇,與諸位大臣共賀。”
百官心中早有猜測,如今不過是當真定下,紛紛謝恩。等宣旨宮人離去,百官們提著珍酒,朝江陵侯鐘正江而去。
皇長子被安置在鐘萃身邊的小床上,鐘萃已經被移回了自己殿中,御醫親自查過,確認她只是力竭,等休息夠了便會醒來。
徐嬤嬤帶著人在產房里正里里外外的收拾,殿中聞衍坐在床沿守著他們母子,御醫雖說過無事,但鐘萃臉色仍然蒼白,連嘴角也破了,說是她自己咬傷的,聞衍目光在她身上看了好一會,目光沉沉,眼中明滅,好一會才移到皇長子身上。
皇長子安安靜靜的躺在小床上,他現在臉上紅彤彤皺巴巴的,還看不出來眉宇到底像誰,但聞衍已經認定了他的長子模樣會隨了他,他們父子一脈,自該長得相似。
想著,他還朝一旁充當隱形人的楊培問道:“你說,皇長子的樣貌可是隨了我這個父皇?”
楊培低著頭,聞衍身子一僵。他倒是跟前跟后,但是卻連皇長子的模樣都沒看過,陛下護得那般緊,又不要她近前的,他如何知道到底是隨不隨天子了的?
楊培硬著頭皮說道:“皇長子是陛下的長子,自然是會隨陛下的。”
聞衍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你說的對。”
正說著,秋嬤嬤輕輕走了進來,行至跟前,壓著聲音,“陛下,該給皇長子喂奶了,奶嬤嬤已在偏殿候著了。”
接生嬤嬤和奶嬤嬤都是一同找來的,高太后和天子皆重視綴霞宮,徐嬤嬤在挑選人時更是半點不敢疏忽了去,找好了人便讓隨著接生嬤嬤一同住了進來。早在前些日子奶嬤嬤便按御醫的囑咐開始用膳食,確保奶水健康。
聞衍還有些不放心:“送過來的奶嬤嬤沒問題吧?”
這是他的皇長子,聞衍生怕有丁點不好,天然就擔憂起來。
秋嬤嬤忙回:“陛下放心,徐嬤嬤那邊再三查驗過,這兩位奶嬤嬤送來時,住進殿里這些時日,老奴們也仔細觀察過。”
聞衍安了一點心,但還是說道:“那你先抱了皇長子去喂了奶,你們親自給盯著,等喂好了再送過來。”
孩子剛開始喝奶,要多耗費些時辰,秋嬤嬤怕耽擱了,略微遲疑:“陛下,這頭幾回許是要多待一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