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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這份聰穎,陛下自幼便展露出不俗來,先帝在迷上那蘇貴妃前,對陛下這個嫡長子是沒有丁點不滿之處的。否則也不會早早便立陛下為皇太子。
鐘萃對這種事不信,肚子里的孩子便是聽到外界這種聲音,也是分辨不出來的,連她讀書學知識這般久才學會一點皮毛,身為長者,學知識便不易了,何況是還在肚子里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鐘萃前回同聞衍提了兩句,他初時并未放在心上,鐘萃便也再沒提及,現在聽他說,頓了頓,老老實實叫人取了書來。
是鐘萃平日里讀的論語,她每日讀上一頁半頁的,精進得少,鐘萃還當他會說上幾句,沒料他拿起書,翻到鐘萃今日看過的地方,連頓都不頓,開口便講了起來。遇到需要引用典故之處,也無需猶豫思索,低沉順暢就講了出來。
聞衍的見解來自強大的名師們做底,又有多年處事之談,在講解注釋時便與照本宣科的書中注釋不同,尤其在見到鐘云輝單獨列出來的注釋后,也只笑了聲:“到底是紙上談兵了些。”
三哥才多大,就已經考中秀才了,學問功底自是好的,只是欠缺了些經驗實干罷了,鐘萃在心中辯駁。
聞衍瞥她一眼,鐘萃的神態盡如眼底,他與鐘萃相處頗多,對她的性子自是清楚,哪里不知她心里還不定怎么想著呢,他挑了挑眉,身子往椅上一靠:“可是覺得朕說得不對?”
鐘萃下意識搖頭,說得違心,“陛下說得對。”
聞衍輕嗤一聲,也不揭穿她,繼續拿了書講了起來。
腹中便聽了書,出生后便會讀書,聞衍身為天子,自是不信這些,但他不著痕跡在鐘萃腹上看了眼。
鐘萃腹中懷著的是他的皇長子,是他第一位子嗣,快到而立才得子嗣,腹中皇子對他的意義自是不同,叫他激動失態,聞衍便是不信這些,卻早在得知他存在的那刻起便想過許多,想要費心為他安排,他的皇長子,便是注定無法登頂高位,卻也應該做一個通讀群書之人。
多聽聽也沒壞處。
第70章
重午前兩日,宮中就已經熱鬧起來,到重午這日,禮部命人叫早準備好的菖蒲艾蒿花盆送入宮中,徐嬤嬤吩咐了人同禮部一起在各宮門口各擺上一盆。
宮中賞了精心制作的□□匣子,匣中放著菖蒲編織的御虎像,圍繞著五色菖蒲葉,匣子還放著用珠翠做成的蛇、蜥蜴、蜈蚣等毒蟲,在一旁放置了克制它們的菱葉、葵花、榴花,寓意剿滅毒蟲邪惡。
前朝中,天子按程儀慣例,在前朝接見大臣,賞下經筒、符袋、扇子等物品,袋子里裝了金花巧粽,此意是驅毒消災,平安吉祥,賞賜完大臣,后妃、內侍皆有賞賜,珍珠玉翠,綾羅綢緞一應盡有。
宮中嬪妃們不時就接了從前朝傳下來的賞賜恩典,天子賞賜后,高太后的永壽宮中也開始賞賜出來,后妃、內侍,命婦們,不時便有宮人從側門出宮,捧著箱子往城中各家宣旨。從內閣大臣到文武百官,到宮中諸位貴人娘娘的娘家都得了賞賜。
宮中一派熱鬧繁盛之景,到下晌,從前朝后宮的賞賜才逐漸消停下來,鐘萃身著蟒衣,袍上非是蟒紋,而是特意在重午著的繡有五毒、艾虎的補子蟒衣,晌午天子在前朝招待大臣,以備藥酒賜之,后宮如今無中宮立住,高太后閉宮不出,命婦們不得入宮,永壽宮中便賞下用雄黃、菖蒲等釀制的藥酒。
綴霞宮有孕在身,藥酒便不賞下,只賞了粽,鐘萃應景,吃了幾口。綴霞宮今日從開門起,前邊后宮的賞賜不斷,源源不斷的珍珠玉翠,綾羅綢緞被抬了進來,蕓香幾個全被叫去清點了。
鐘萃坐在臺階下,看他們走來走去的忙了好一會,他們抽空還給鐘萃端了盤點心來。天子來綴霞宮,常是晌午后,晚食前,但看今日的架勢,陛下是無法從前朝脫身的了。鐘萃睡意來了,回房里小憩了下。
醒來后,外邊搬抬的聲音已經沒了,半開的窗戶中,陽光灑了進來,落在床沿的綠葉花枝上,仿佛淺淺上了層薄韻,今日天公作美,外邊瞧著暖心。
蕓香摸著鐘萃醒的時辰,捧了溫水進來,他們姑娘小憩后口中干渴,他們當婢子的,趕在一刻鐘前便備下了水,這會正好溫著,剛好能入口,蕓香先倒了杯水遞過去,鐘萃喝了幾口,解了渴,這才把遞了回去。她還朝外張望了眼,沒見著平日能說會道的彩云幾個:“怎的只你一個,他們呢?”
蕓香朝外頭努努嘴:“外邊呢。姑娘方醒還不知,今日的天實在好,他們都忍不住出去林子里賞花去了,奴婢聽說宮中的貴人娘娘們現在都在御花園里賞石榴花呢。就是可惜了,咱們外邊林子里沒有石榴花,連梨花都掉了,現在也只能賞賞野花野草了。”
后宮女眷在重午賞石榴花本是傳統了,鐘萃看她一眼,從榻上下來:“你們去前邊了?咱們這里離那御花園也算不得遠,你們若是想瞧,也去瞧瞧去。”御花園人多,鐘萃自是不敢去的,萬一沖撞了便不好了。
蕓香扶她下來,又取了一旁的蟒衣給她穿上:“哪能啊,咱們宮中的幾個人都忙不過來了,姑娘睡下的時候,那禧妃娘娘派了人來問,想問問姑娘要不要去御花園里賞花的,聽聞姑娘在小憩,便走了。”
鐘萃還有些詫異,上回若不是她聽到了禧妃的心聲,還當真以為禧妃是宮中的老好人了,她原還想著同禧妃結交一二的心思,上回后是再也不敢提了。禧妃對她不安好心,便是陛下不提點,鐘萃也會掛在心上的。
鐘萃心里明白,禧妃這人仗著老好人的由頭,名為熱情周到,實則是十分難纏,一副非要達成的模樣,之前叫她那老好人的名頭給騙了,知道了禧妃的真實面目后才發現,這禧妃的行為處事與三姐鐘蓉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鐘蓉仗著嫡女出身,趾高氣揚,在對待庶女的態度,尤其是鐘萃的時候格外的直白袒露,明明白白的擺著對庶女的態度,動輒強勢逼人,想要達成目的也從來是直來直往的吩咐。
禧妃不同,禧妃和善溫和,便是對鐘萃這等低位嬪妃也客客氣氣,熱情周到,但沒了那層光環,再看禧妃的處事,與三姐鐘蓉有何區別,一個是強勢叫人接受,一個是打著熱情的幌子,都是同樣的非要逼著人接受的。怎么會輕易就走了的。
鐘萃有些好奇:“這就走了?”
蕓香點點頭:“是啊,姑娘也覺得這瑤華宮中怎的突然這么好說話了吧?奴婢也不知,不過御花園人多嘈雜,禧妃娘娘想來也是顧忌著姑娘的身子吧,若是…她哪里擔待得起的。”
鐘萃也想不明白禧妃的意思,不過禧妃不安好心,鐘萃生了防備,自不會再與她同處,想不明白便不想了。這些娘娘們面上鮮艷,心中各異,鐘萃哪里聽得出來她們話中深意的。
但鐘萃自己定下了幾點,與后宮的諸位娘娘們少接觸、少言談、少往來,只要不與別人走近了,旁的害人的招數就不管用。
天日尚好,御花園里衣香鬢影,人影絡繹不絕,除了光鮮亮麗的諸位娘娘們,這日便是宮婢奴才們也得了賞,挑了好看的衣裳,帶著符袋,簇擁在御花園里賞著滿園的石榴花開。
紅彤彤的石榴花茂密鮮艷,淡淡的花蕊引著蜂蜜圍繞,之前犯下錯,被罰了禁足的薛常在、周常在、楊美人幾個都得以出宮,干巴巴的站在外邊,低眉垂眼,顯得略微拘謹。
禧妃那邊,簇擁著的妃嬪們也在為她抱不平:“還是禧妃姐姐好心,上回送賠禮,這回派人請,這般伏低做小了,就她架子大,請都請不來,不就是一個肚子么,金貴什么似的,這御花園咱們都在,誰還會害了她不成?要嬪妾說,她這就是拿喬,看不上咱們呢。”
禧妃如今是后宮位份最高的嬪妃,自是成了后宮之首,圍繞在身邊的多是常年交好的,說話也鮮少顧忌,禧妃與其他“口出直言”的嬪妃不同,她爽利一笑,仿佛不在意:“妹妹不可胡說,姐姐年長,本就該多照顧著點,鐘妹妹在小憩,非是不來的意思,何況她大著肚子,御花園里到底烏泱泱的,不來也是常理。”
“什么常理,帶幾個宮人守著不就行了,咱們本也是誠心與她交好的,誰知道這般不給面子。上回也是,還嫌棄咱們姐妹們嘈雜,罷,這綴霞宮往后嬪妾卻是不敢去了,免得驚擾了鐘貴人!”
其她人你一言我一言的,看著像是為禧妃叫屈一般。但禧妃心知肚明,宮中的“姐妹”哪里當得了真的,不過是接著她的名頭在宣泄對那綴霞宮不滿罷了。
這宮中,除了那綴霞宮,誰不是各家府上嫡女,誰不是被如珠如寶養大的,算起來,那周常在家中,可還是陛下心腹呢,入宮還被陛下親自賜下“菀”字,足見盛寵。
這么多嬌滴滴的嫡女們,結果卻輸給了一個庶女,叫綴霞宮如今成了宮中最金貴的人了。嬪妃們哪里服氣的。
陛下不時往綴霞宮去,一坐便是小半個時辰,御膳房不時還送膳去,禧妃冷眼看著,陛下卻是沒對那綴霞宮生了嫌隙,這叫禧妃心中一沉,她夠不著陛下,便只能在后妃的身上多使使勁的了。
禧妃余光瞥了眼坐在最外邊的周常在幾個,周常在在瑤華宮日日鬧,如今出來后反倒安分了。這幾個早前也是宮中得寵的新妃了,在宮中行走時何曾不是張揚的,尤其是薛常在…
沒了淑妃這個靠山,薛常在被禁足許久,哭鬧了好幾次,她本還等著淑妃這個堂姐為她求情,放她出宮的,誰知淑妃自己也給折了進去,宛若震懾一般,薛常在如今是半點不敢惹出事來了,十分安分。
前朝的賞賜宮宴到下晌才結束,一大早,百官入宮,在承明殿外行節禮,后便是不斷的唱報賞賜,宮人們不斷穿行其中,禮部官員在一旁登記造冊,聞衍身著明黃朝服,端坐高座,隨著禮部儀程動作。
賞賜繁復冗長,聞衍端坐,直到過了宮宴,賞下藥酒,待大臣們悉數叩首退下,聞衍這才帶著御前宮人返回承明殿。
他頭戴冕旒,只在行走間,冕旒才見晃動。進了內殿,楊培忙上前輕手輕腳的替他摘下冕旒,交給等候一旁的宮婢,另有人奉上來常服,楊培替天子更衣好,聞衍從內殿步出,外邊宮人上前:“陛下,兩位太傅已在殿中候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