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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范兩位太傅遲疑片刻,方說:“微臣二人認為,高家、鎮國公、烏家等家中女子家風清正,可挑選適齡人選,迎入宮中,堪為后位。”
聞衍朝他們看過去:“高家?”
范太傅毫不躲避:“高家家風和氣,又是陛下母族,自也該算的。”見聞衍不語,范太傅又說:“何況依老臣認為,高家女與陛下沾親,陛下對她們的品性自更了解,若是…”
范太傅還未說完,聞衍已經一口否決了:“高家作罷。”
皇家納親并不避諱服內親眷,高家的兄弟姐妹們早已嫁人娶親,如今連小一輩都開始要談婚論嫁了,范太傅說的高家女,指的便是高家如今正要談婚論嫁的小輩,他的表侄女了。
聞衍一心放在前朝,與高家內眷只逢年在太后的永壽宮才能見上一回,身為天子,聞衍何等女子沒有見過?自不會壞了規矩去盯著女眷看,連話都不曾說過幾句,他說完,又像是規戒一般沉聲開口:“朕對高家的后輩并不了解,此話不可再說。”
在聞衍看來,如高家的下一輩都是他的后輩了,他對納高家女入宮并無興趣。再則男女七歲不同席,此話難免顯得輕薄了些。
聞衍一口咬定,范太傅只得作罷:“陛下既不喜,此事便作罷,只后位一事事關重大,若是擇一了解之人,這前朝后宮方更太平。”在范太傅看來,帝后和諧,這前朝后宮才會太平,若是帝后不睦,累得社稷動蕩不安。
陛下要迎娶中宮入宮,這皇后之位,從出生背景,言行舉止,宮中自是會調查得一清二楚,但人物品性便是再調查也有不全,尤其是深宅女子,更是難以窺見幾分全貌的,便如被貶的淑、賢二妃等,哪個入宮前不是京城出了名兒的端莊人物?
聞衍不以為意,后位人選自是會經過再三調查方可定下,在言行舉止上自是不會出錯,若是非要擇一了解之人,這宮外自是找不出的,宮中如今也只有那鐘氏叫他了解幾分,從她的脾性到學識。
想到此處,聞衍不由得一頓。京中世家女子大都會讀書認字,宮中調查身家背景自也會考量,但這些出身大家的嫡女們多是通讀一些詩書,最是喜歡讀那等酸言酸語,實在叫人不耐,反倒不如那鐘氏,從啟蒙到如今的論語,在言談上更與他談得來。
何況,她的啟蒙受他不少教導,在見解言行上,多少會受他的言行影響,若是他再教導幾年,他的思想舉止自是會越發根深蒂固,便如同彭范兩位太傅所教授的帝王之道于他一般。
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人,親自挑選的人,一個會于他身心合一的人…聞衍心中一動,轉瞬眉心微蹙,強自壓下這些莫名的想法。
端是她出身庶女這一條,便毫無可能。
聞衍下意識捏了捏眉心:“左右這一時三刻也急不來,先把人選定下來,再叫人一一查驗后再議。”
彭范兩位太傅恭敬回禮:“是。”
楊培帶著圣旨和滿地的賞賜到綴霞宮后,綴霞宮里外都一片喜氣洋洋的,鐘萃正要福禮,楊培忙把圣旨遞過去:“貴人不必多禮,陛下有口諭傳,貴人不必大禮。”
禮不可廢,鐘萃不想叫人恃寵而驕,抿了抿嘴兒,仍是朝前殿方向屈膝福了禮:“嬪妾多謝陛下恩典。”
楊培把圣旨和賞賜送到,便帶著御前宮人離開。他們走后,綴霞宮上下滿臉都是遮掩不住的高興,蕓香一個勁兒的盯著鐘萃手上的圣旨,眼都紅了:“咱們姑娘現在是貴人了,看以后誰還敢瞧不起我們,去歲入宮的那些主子只有姑娘位份是最高的。”
從在侯府起,她們主仆處處受奚落,旁人都說姑娘能進宮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那宮中娘娘那么多,不得寵的就更多了,還說她們姑娘便是入宮了也不會受寵。進了宮,一同入宮的秀女也瞧不上她們,嫌她們位份低,嫌姑娘是庶女,那薛常在往前還專門欺負她們,受夠了白眼冷待。
但現在不同了,她們姑娘可是貴人了,便是那薛常在見了姑娘還要行禮的,誰還敢欺負了她們的,蕓香恨不得現在就身在侯府,叫從前那些看不起她們的,欺負過她們的現在都跪在地上給她們磕頭賠禮,好揚眉吐氣。
鐘萃心里也激動,但很快就平復下來,蕓香跟她不一樣,她們雖年紀相仿,但鐘萃并不是真正的只有十六,上輩子她腦子空空,但這輩子她心里充實起來,若是換成上輩子,鐘萃只怕早就誠惶誠恐起來,天大的驚喜砸下來只叫她恐懼不安,但如今她已經可以做到平靜的接了下來。
天子恩典,自當虛心接受。這可是陛下所言。
鐘萃朝她笑笑:“沒事,都過去了。”
蕓香重重點頭。
楊培走后不久,掌著司宮處的司宮掌事便親自帶了數位宮婢來叫鐘萃挑選,掌事面目肅穆,伸了伸手:“貴人請看,這里便是奴婢從司宮處里挑出來的手腳麻利的婢子們了,貴人請挑。”
鐘萃還是頭一回挑人,忍不住好奇,一一看了過去,直到目光落到最左邊低著頭的婢子身上時一頓。這是她上輩子住在云影殿的宮婢,也是在良妃身邊見到過的婢子,香枝。
第64章
司宮處是專掌宮中婢子管轄之所,各宮的伺候宮人都來自司宮處,按各宮所需,把已經教導好的宮人送來服侍貴人們。在各宮犯下了大錯的宮人被帶走后,不入司宮處,余下并未犯下大錯的宮人則送回司宮處,由司宮處重新教導后送到各宮中由貴人們差遣。
鐘萃的目光在香枝身上只落了一瞬,面帶嚴肅的掌事便在鐘萃耳邊低聲解釋起來:“這宮人原是永安宮的婢子,永安宮的良妃娘娘被禁于宮中,如今身邊用不上那么多宮人,只留了幾個心腹伺候,余下的送回來時已經查過了,沒犯什么大事,這婢子算不得心腹之人,不知什么秘事,人倒是勤快麻利。”
鐘萃親眼在前殿見到良妃帶著香枝這位婢女,就跟在她身后,雖不是走在身側的心腹大宮女,卻也是能跟在良妃身后充做呼奴喚婢的宮人之一,也是在良妃身邊相當有身份體面的了,豈又可能絲毫不知永安宮的秘事。鐘萃雖對陰謀算計知之甚少,卻也不是蠢人。
她嘴角抿了抿,目中帶著好奇:“掌事怎的知曉我想問她的。”
女掌事面色嚴肅,行動規矩嚴謹,鬢著發,簪著兩支金釵,從模樣上看確實不易親近,又瞧著十分端正,鐘萃微微抬眼,只見她的嘴一開一合的,面上還帶著幾分恭敬的笑模樣:“貴人是主子,奴婢們自當時刻為主子解惑。”
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聲音不若此刻的方正嚴謹,語氣中帶上了兩分隨意,似乎還輕輕嗤了一聲:【這有什么難的,這宮中誰不是人精,別說瞥過去了,就是余光往哪里打量了都能摸清楚的,這貴人怎的連這都不知道的,也是,聽說這貴人本是府中庶女,想來也是家中無人教導。
這香枝原與我有舊,也著實算不得那良妃的心腹,前幾日特意找上門,想要從永安宮脫身,想來這綴霞宮當差,也倒是人之常情,在那不得寵的宮妃身邊做事,要得了前程,誰還不往高的奔呢,便是那水還知道往高處流的,良妃如今眼見是落日的西山了,起不了身了,伺候她一場,如今各尋前程,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場情分,倒是這綴霞宮眼見著起來了,她想來這兒實屬正常,我也不算蒙哄,只是少說了一二罷了。】
鐘萃正眼朝掌事看去,只見她臉上還帶著嚴肅規矩,仿若再是恭敬不過,低眉垂眼,姿態極低,還不忘了正經的說道:“貴人若是想挑兩個勤快麻利的,這丫頭倒是個可選之人。”言語間,與香枝宛若素不相識,是正常的上下屬的關系,只是按綴霞宮的要求給她推薦罷了。
鐘萃垂下眼,須臾,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我這里雖要挑幾個麻利的,但除了婢子以外,還需要力氣足,干活也麻利的嬤嬤,掌事可有人選?”
鐘萃性子安靜,為人不張揚,瞧著非是那等張揚的寵妃,掌事先前暗地里為香枝說了好幾句話,倒也知道適可而止,也不繼續說了,想了想,這回倒是認真給鐘萃推薦了兩位來,她朝帶來的人最后一排招了招,叫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出來,認真給鐘萃介紹:“這兩位是劉嬤嬤,成嬤嬤,也是兩位干活麻利的,力氣也大。”
劉成兩位嬤嬤被叫出來,頗有些拘謹的同鐘萃福了禮:“貴人吉祥。”
宮中娘娘們愛用婢子伺候,掌事帶來的宮婢皆穿戴得體,倒是最后這兩位嬤嬤雖瞧著膀大腰圓的,但衣裳粗糙,粗手粗腳,想來非是在主子身邊伺候的。掌事也給鐘萃解釋:“這兩位都是粗使嬤嬤,平日負責院子里一應灑掃搬抬很是利索的。”
鐘萃認認真真打量了人,這才點了點頭,她指了指:“那便劉成兩位嬤嬤,這個婢子留下就行。”
掌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鐘萃指的是站在劉成兩位嬤嬤身邊,只瞧著十三四的小宮人,穿著粗布衣裳,原本被劉成兩位嬤嬤身材寬廣給擋著,矮矮的站在最后看不見的,兩位嬤嬤一出來,鐘萃才見到人。
“你叫什么?”她問。
眼神惶恐的小宮人低著腦袋,聲音如蚊:“奴婢二丫。”
掌事端方正經的臉閃過詫異,忙勸著:“貴人有所不知,這丫頭去歲才進宮的,學了規矩沒幾個月呢,若是想要她伺候,恐還需在教導幾月呢,貴人不如…”她還想提一提香枝的名字。鐘萃卻驀然看她一眼。
她眼神帶著銳利,整個人的氣質頓時凌厲起來,哪有半點安靜乖巧的模樣,尤其是那雙眼,眼中淡然,仿若她只是螻蟻一般,掌事瞳孔一縮,面上不自覺的驚恐起來,她曾經見過這等目光,那是在當今身上。如今卻又在綴霞宮貴人身上見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