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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向來性子驕縱,尤其多年在宮中順風順水,養就了一身的傲氣,乍然被陛下如此冷待對待,又有先前在偏殿的事,淑妃心里下意識便升起了些許不高興來,她委屈的看著人,保養得宜的臉上還帶著些小女兒的嬌態來:“陛下。”
聞衍紋絲不動。
宮中還有其他宮人,雖御前宮人們訓練有數,都低著頭,鮮少發出聲響來,但在這么多人面前,淑妃還是覺得面上掛不住,覺得這些人還不知道會在心底里如何笑話她,她臉色有些難看,只想著今日來的目的,到底把臉上的難看壓下去,往前兩步:“陛下。”
“嗯。”聞衍終于從奏折中抬起頭,面上絲毫看不出情緒來,眼眸幽深,看向淑妃:“淑妃可有何事?”
淑妃剛開了個頭:“陛下,薛常在…”
聞衍打斷她:“怎么,淑妃是想來為薛常在求情的?”
說這話時,聞衍的語氣與先前并無差別,只心中卻是有些惱怒的。昨日他也不過是隨手吩咐了下去,鐘萃不愿講,聞衍便也沒打算再深究的,在他認為,許是路上摔了,女子總是要臉面,不好直接開口的。
鐘萃走后,聞衍便準備召回楊培,誰料楊培卻給他帶了個別的消息來。天子,天下莫非王土,何況區區后宮,楊培親自去查,不多時就查到了,把薛常在如何派人盯著綴霞宮,又如何搶先攔在路上欺負了人,鐘美人的提匣便是那時候被摔在了地上的。薛常在以為無人看見,其實到底被人看在眼里的。
薛常在從入宮起,因為性子與淑妃頗有相似,都是一副天真驕縱的性子,擅長逗趣,不是那等喜玩弄心計之人,聞衍倒是招了數回薛常在伴駕左右,她倒是能說會道,性情耿直,宮中還不曾有過這種嬪妃,聞衍對她倒是有幾分縱容,認為她性情率直,誰料卻轉頭便仗勢欺負起了其她嬪妃。
倒慣會表里不一,楊培親自去查,自是不會只隨便查一下便交差,還得把前后都查了,免得陛下問時答不上來,誰知這一查卻查卻查了一長串出來。
薛常在從去歲入宮開始,仗著有淑妃撐腰,欺負過不少嬪妃,這些低位嬪妃們礙于淑妃不敢吭聲,最后只有對她百般忍讓的,甚至仗著有淑妃,薛常在行事出格,竟然還窺探過帝蹤,只是這些痕跡叫淑妃給抹去了。還扯到了淑妃身上了。
聞衍聽了楊培稟報,臉上十分平靜,只隨后下了令對薛常在禁足。才得寵幾日便如此猖狂,耀武揚威,張牙舞爪的,委實叫人生厭,聞衍惱的卻是眼前的薛淑妃。
薛淑妃入宮十載,掌管宮務,性子雖驕縱,卻也是自幼啟蒙過三百千的,聞衍一向認為淑妃為人是不會遮掩了些,也不如早前的廢妃董氏那般端莊大度,性子沉穩,但至少是識大體,懂進度的,不料淑妃也會這樣擅長善后,袒護。
多年帝妃情分,聞衍倒也下意識為淑妃開脫過。誰都有私心,淑妃與薛常在同出薛家,又為姐妹,她身為長姐對薛常在多幾分寬容倒也實屬情理,并非不可原諒。只不料她今日會通報來前殿。
薛淑妃卻搖搖頭:“臣妾不是來求情的?”
聞衍倒是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臉色柔和了一些,薛淑妃朝他福了福禮,心里再三斟酌才開口:“陛下,薛家家教甚嚴,只常在年幼,家中對她稍寬容了幾分,若是她當真犯下了錯事,陛下只管罰,臣妾絕無怨言。”
淑妃先把自己的立場表明,表示自己和薛家絕對不會袒護。
聞衍看她一眼:“怎么,淑妃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么?”看在多年情分上,聞衍到底沒對淑妃多加苛責。
淑妃哪里知道薛常在的事,她每回都有教她安生在自己宮中呆著,但薛常在哪里待得住,好歹她走動的都是從前認識的,淑妃也不怕她能鬧出什么事來,到底同出自薛家,淑妃這會大氣凜然的表明了立場后,這才笑盈盈的開始說起來,就如同她平日隨意跟聞衍講話那般。
“常在這個人,就是性子急了些,但心是好的,不過老是弄出些叫人誤會的事,臣妾也數次教過她,只是這脾性也不能一時就改了的。”
淑妃說著,其實也就是婉轉的說給聞衍聽,薛常在人不壞,只是干了些蠢事,并非本性如此。這樣一褒一貶的,其實也是暗地里為薛常在開脫。
這也是后宮女子慣用的說話語氣了,聞衍卻頓時變了臉,眼眸沉了下去。到了此時還在說謊,滿口謊言,表里不一!若欺負嬪妃,窺探帝蹤是心好,那又把宮規至于何地?
聞衍本以為淑妃只是因著姐妹情分才對薛常在袒護,總體卻還是識大體的女子,看在她的面下便只對薛常在稍加懲治便打算揭過,卻不料淑妃竟如此是非不分,無視宮規,她覺得薛常在是好心便為她清理做過的痕跡,那這后宮多年,淑妃又做過多少清理痕跡的事情?
淑妃今日本就是過來撇清干系的,如今看在薛家的份上,她也到底為薛常在婉言說了兩句,便不打算再說了,淑妃想在前殿伴駕,只見陛下御案上布著奏折,若是換了往常她定是要出言嗔上幾句,現在卻十分體貼,福了禮便告退了。
淑妃走后,聞衍沉吟半晌:“去查。”
楊培知道他的意思,弓了弓身,很快便退下了。
第57章
薛常在被禁足,蕓香備下的禮便沒用了,不過鐘萃也擔心只是稍稍禁足一些時日,過些日子又解了禁,便沒讓蕓香把禮拿出來。
淑妃一大早就去了前殿,看到的人不少,都猜測淑妃去這一趟定是為了給薛常在求情的,有淑妃出馬,薛常在只要不是犯了甚大錯,最多也就被小懲大誡一番,過些日子就出來了。鐘萃也是這般想的,只薛常在如今被禁足,卻是叫她狠狠松了口氣,不必擔心薛常在步步緊逼。
鐘萃用了早食,往日這般時候,她都準備看看書,溫習一番之前的知識,學知識也是有方法的,鐘萃的學習方法是三哥鐘云輝教她的,清早溫習更容易記住,到下晌有些煩躁便寫字練氣,夜里睡前再看上幾頁,如此讀書便成了一套完整體系來,這是鐘云輝自己的經驗,教給了她。
她那日在承明殿聽到了,三哥如今考中了秀才,侯府一向重利,見三哥鐘云輝有考科舉的天分,往后定然會好生栽培他一番,鐘萃原本想寫封信寄出去,又不知道說什么,只得作罷。
現在她沒有撿了書看,反倒叫蕓香拿了鑰匙去庫房里開了箱子,拿棉布和針線出來。
鐘萃從開始讀書認字后就再沒碰過針線,蕓香也許久沒見她做過針線活,還以為他們姑娘這是突然來了興致,興沖沖的拿了鑰匙去開了箱子,拿了一匹棉布來。彩云跟在后邊,還捧著針線。
“姑娘要是想繡點花,繡帕子香囊甚的,這棉布可不適合了,繡出來不夠漂亮的,要不姑娘換一匹綢緞來,素的,印花的都有,咱們可是帶了好幾個箱子的布匹進來,何必非選個棉布的。”
嫁妝箱攏里有好幾匹棉布,都是姑娘指定要帶進來的,蕓香跟王嬤嬤當時還勸過,宮中什么都有,貴人娘娘們都穿金帶銀的,衣裳料子都是貢品,哪有穿棉布的,便是侯府里得寵的丫頭婆子們也都恨不得穿著光鮮亮麗的綢緞呢,哪有當主子的還穿棉的。要被人笑話的。
鐘萃接了棉布,放到一邊桌上,從彩云手上接了針線簍,拿了尺子出來:“不用了,就用棉的。”
她在布上比劃了幾下,劃了痕跡,拿了尺子比照著就開始裁剪。王嬤嬤會做衣裳,從前在侯府時,侯府針線房的來不及為鐘萃裁衣縫制,都是王嬤嬤自己量了她的尺寸比照著做的,鐘萃也會裁剪逢衣,不過那時候她們布料少,每次做衣都往大了做,想多穿幾年,但現在布料充裕,鐘萃便不打算做大了。
上輩子也是她親手做的,鐘萃對尺寸記憶猶新,裁完一塊布料,又連續裁了好幾塊模樣大小差不多的。
蕓香跟彩云兩個守在旁邊看,等她把布料裁好,一匹布料已經沒剩下幾個布頭了,蕓香終于忍不住了:“姑娘,你這到底是做什么?”
鐘萃也不好跟她們解釋她這是在為皇子做小衣,如今這事還沒有譜呢,與她們說了也無用,上輩子鐘萃帶著蕓香進宮,她在宮中又不受寵,伺候的幾個宮人心早野了,身邊沒有經驗豐富的嬤嬤在一旁指點,皇子從孕育到誕下,她們兩都是手忙腳亂的。
臨到頭了才發現缺小衣、缺尿布,甚至是每日皇子喝奶等各種問題接踵而至,逼得鐘萃從什么都不會的把小小一團的人給慢慢拉拔大,上輩子皇子的小衣一開始她們沒有準備,還是裹的鐘萃的衣裳,鐘萃誕下皇子后,宮中賞賜了一些布料,除了給皇子做的衣裳,余下的布料都被鐘萃攢了下來,一點點存著準備待他大一些再給他做衣裳的。
鐘萃裁完布料,挑了針線準備縫制,如今時間早,她可以慢慢做起來,把陣腳做得更細致一些,嬰孩皮膚嬌嫩,萬不能受一點摩擦了的。她還朝蕓香兩個擺擺手:“昨日你們不就說了要去林子里采花么,快些去吧。”
鐘萃向來不拘著他們,她又向來不愛到處走動,無需做呼奴喚婢的排場,只要做完了手頭的事,便由著他們去。
蕓香跟著她多年,在鐘萃面前向來話直,她還沒見過鐘萃這樣的時候,忍不住蹲下身,“姑娘,出什么事了。”以前姑娘有話都會告訴她的,現在卻不是如此,何況進宮時她可是答應了王嬤嬤的,要把姑娘給照顧好。
鐘萃被她這一湊近,心中頓時一緊,與此同時,另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聲音里滿是猜測和疑惑,又帶著肯定:【姑娘不說,這莫非是給陛下縫制的不成?不過要給陛下做的可不能用棉布的,陛下什么布料沒用過,這棉布的可送不出手的,要我說,送針線活太久了些,還不如給陛下做兩道菜送過去呢,陛下都用了兩回姑娘做的飯菜了,心里肯定是滿意的,陛下滿意了,咱們日子也好過。】
蕓香絮絮叨叨的,鐘萃趕忙移開目光。陛下的自是有人做的,不說遠了,便是早前的良妃便是一年四季,回回都為陛下做那些香囊之類的,哪里用得著她的,她只是針線扎實一些,繡花上卻是平常,自是配不得陛下的。
不過蕓香那句好過的話卻是叫鐘萃心中驀然一動,并非是因日子好過,鐘萃下意識摸了摸小腹,上輩子不過三兩次侍寢后便懷上龍嗣,但如今情況卻與上輩子不同,若是并未懷上龍嗣呢?若她現在便下令閉宮,不再去面圣,最后卻并未有該如何是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