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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萃連忙提了匣子跟上。
鐘萃每隔七日去一回前殿,去了兩回,便到開年了,宮中揭了筆,壓下的奏折便重新送到了御前來,承明殿的宮人忙前忙后,聞衍要召見大臣商議國事,派下任務,調任官吏,承明殿接連好幾日都是燈火通明,更不提召后妃們前去伴駕了。
鐘萃也極有眼色的不去打攪,自己在宮中讀書寫字,偶爾做一點針線,繡兩個荷包帕子,日子過得倒是極快,這都二月份了,等下月便是鐘萃的生辰了。
“往年主子生辰,王嬤嬤都會親自給姑娘下一碗長壽面,蒸一籠饃饃,可惜奴婢不會做長壽面,不然奴婢今年就給姑娘下一碗去。”蕓香跟彩云幾個抱怨。
鐘萃在旁邊笑笑:“心意到就行。”
膳房可不是隨意進出的,也不會叫外人去灶前掌勺的。
蕓香說:“那送別的。”
鐘萃有些好奇:“送什么?”
蕓香說什么都不肯說了,非說要等她過生辰那日再說,鐘萃便不問了,叫她收好了匣子,明日去前殿。
有陛下給她講課,鐘萃現在那本幼學瓊林已經學了半本了,再去幾回這本書就能講完了,翌日,鐘萃是趁著晌午時候去的,陛下忙于前朝,只有晌午后才能抽出點時間來。
聞衍正靠在椅子上同她講課,外邊宮人來報,說是良妃娘娘來了,問他可要見一見。
“她來做何?”聞衍說了句,到底不好拂了良妃的面子,叫人喚了她進來,轉頭對著鐘萃倒是沒這份好耐心:“繼續寫。”
鐘萃低著頭。良妃得了通傳,很快走了進來,良妃如今很有些威嚴模樣了,樣子也越發端莊起來,進來后規矩的朝聞衍福了個禮,鐘萃也起身朝她福禮:“良妃娘娘吉祥。”
良妃脾性好,在鐘萃身上打量過,語氣十分溫柔:“是美人妹妹呢,妹妹不必多禮,我瞧妹妹這顏色可是真好,叫人看了就喜歡,倒叫本宮愛得很,下回本宮請妹妹來宮中坐坐,妹妹可不要拒了才是,我們姐妹正應該多走動走動。”
良妃溫良,鐘萃可不敢接了這橄欖枝:“娘娘謬贊了,擔不起。”
良妃現在得了差事,配合徐嬤嬤管一些事務,這可是除了淑妃以外,第二個有宮務在身的宮妃,其受寵程度不亞于之前的賢妃,是如今后宮頭一份,可是擁有實權,再往前便可以和淑妃分庭抗衡的了。
現在的良妃可是集恩寵實權在一身,威風八面,便是淑妃在她的光芒之下都要退避一二。
聞衍插嘴進來:“你來做何?”他問的是良妃。
良妃聞言,臉上掛著溫良的笑,盈盈朝聞衍一拜:“臣妾是來謝恩的,陛下昨日授我之權,叫臣妾配合徐嬤嬤分擔一些,臣妾不曾擔此大任,夜不能寐,念陛下恩典,特過來謝恩。”
今日是良妃管理后宮權力的第一天。
聞衍臉上絲毫沒有表情,他看了良妃一眼,叮囑她:“既知不會,便要努力去學,徐嬤嬤年紀大了,你幫著分擔一點簡單的倒不妨事,一切以徐嬤嬤的吩咐為準。”
徐嬤嬤要管著內務處,還要管著永壽宮,精力有限,聞衍便想著找個人把她手中不重要的事接過去,比方說幫著徐嬤嬤寫一寫,免了徐嬤嬤過多勞煩,這才是聞衍深思后叫良妃去的緣由,余下幾妃在寫字上卻是不如良妃的。良妃讀書不好,但自己規范整潔,去幫著徐嬤嬤當個賬房使使還是可以的。
除此之外,聞衍倒是存了考察一二的心。中宮之位迫在眉睫,在今歲需得定下,后宮中如今能擔起大任的卻是沒有,需得多加磨練。而良妃十載如一日為太后抄經書,為他做香囊腰帶,謹慎小心,低眉順眼,從未逾越,其心性可見溫和,比之從前的廢妃董氏卻更叫人信服,定能友善嬪妃。
良妃含笑點點頭:“臣妾領命。”
原本聞衍是說過叫她不用來謝恩的,良妃還是來了,到現在謝恩后便也該告辭了,但良妃腳下卻未動,反倒是把目光放到了一邊低著頭的鐘萃身上,十分的親和,宛若正主一般:“美人妹妹在做什么呢?”她向前傾了傾,等看清里邊小桌上擺的是什么,眼中深色一轉而過,捂了捂嘴:“原來妹妹在讀書啊。”
“妹妹讀到哪兒來了?”她瞥了眼一邊的聞衍,說了句:“其實本宮也會讀幾本書的。”
鐘萃聽到問,老老實實的回道:“正讀幼學瓊林。”
幼學瓊林是什么?良妃并沒有聽說過,她勉強笑了笑:“妹妹真厲害,連這都會讀。”
鐘萃哪里會,只是有人教,她往聞衍的方向瞥了眼,良妃看在眼里,想起她進來時見到的模樣,這綴霞宮鐘氏與陛下各坐一頭,中間的矮桌上擺著書和筆墨,哪里還有不懂的,這鐘氏分明是由陛下在教導!
她憑什么?!良妃心里滿是嫉妒,但面上笑得越是和氣,想她這樣知其意之人,原本陛下說了無須來謝恩,照良妃的謹慎就該聽話,但她接了消息說鐘萃進了承明殿,又許久不曾出去,這才尋了個由頭趕來的。她是故意找過來的。
良妃向來關注這前殿,原本她沒把這小小一個美人放在眼中的,但熟料就這樣一個小小的美人每次去前殿總能待上好幾個時辰,次次如此,這就叫良妃警惕起來,論后宮姐妹伴駕,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能在承明殿待上這么久的,豈能不叫人震驚。
何況陛下身為天子,時間寶貴,肯撥時間來教一個小小的美人識字讀書,這又該是何等的恩寵,良妃心里已把鐘萃列為了頭號對手,甚至超過了廢妃董氏和如今的淑妃。
聞衍見她笑得勉強,到底是親自冊封的良妃,又十年來處處為她,不忍見她沒面,為她補了理由:“她也只會讀幾本書罷了,論寫字卻是不如你的。”
陛下竟到了現在還在維護!
不行,這鐘氏必須要掌控起來,良妃忍不住在心里思索起來,想著自己身邊的宮婢有誰能堪當大任的,很快她便想到了一個人,香枝。
良妃不應聲,聞衍身為天子,肯為宮妃全一句面子已是天子恩典,本不欲在開口,到底想著自己的那些考量,往里多添了一份耐心,朝良妃招招手:“來,你寫幾個大字給她看看,也叫她認認清的。”
良妃這才回神,連忙拒絕:“臣妾便不寫了,這字跡哪里有多好,也就陛下抬愛而已,算不得什么。”
良妃從前抄的佛經都是在宮中抄好了送過來的,伴駕時也說上幾句自己寫字時的一些趣事,什么勁重了,手輕了的,聞衍聽著倒是比那些酸詩有意思,卻沒當著他寫過,聞衍向來不愿勉強人,良妃不樂意寫便也不勉強。
鐘萃往旁邊移了些位置,她見過良妃的大字,確實比她寫得好,讀書寫字之人,難得遇上,總是想叫人留下墨寶好觀察一二的,鐘萃也是這樣,綴霞宮里她如今還存著三哥鐘云輝的字跡呢,但三哥總歸是男子,字跡稍粗了些,鐘萃也想借鑒一下女子的筆墨,良妃放在承明殿的是抄寫給太后的佛經,鐘萃可不敢索要。
她如同遇上知音一般,做了請是姿勢:“良妃娘娘,你別謙虛了,嬪妾曾看過你的字跡,確實娟秀輕盈,正想同你討教討教的,你若不嫌棄,便賜一二字,也好叫我回去細細觀摩一番。”
聞衍看她一眼,眼中倒有兩分贊同,隨即又輕哼一聲,平日對著他倒是戰戰兢兢的,連話都不敢大聲說,如今倒是敢對著良妃討好了。雖名義是君臣,但教導這些時日,雖無師徒名分,到底還是有兩分師徒情分,聞衍朝良妃點點頭:“不錯,前日你才送了經文來,如今便寫上兩個字吧。”他這話便是肯定了。
良妃無法再推脫,臉一下白了下來,她勉強走了過來,在矮桌前桌下,鐘萃忙替她研磨,“娘娘請。”
“臣妾…”良妃還想找個理由,對面聞衍開始不耐起來:“良妃,先前你倒是說話有條有理的,巧顏令笑,現在不過叫你寫兩個字,你怎的推三阻四的。朕與鐘美人又不是不曾見過你的大字,何必藏著捏著,同為后妃,無須如此藏捏。”
她這樣,他怎么敢叫她去幫著徐嬤嬤打下手?總不能幫著徐嬤嬤登記寫字時也是這般,那還不如不去,安心在她的永安宮當她的良妃呢。身為天子后妃,他總不會在用度上克扣了她的,便安心享福就是了。
良妃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心中一顫,只能拿了筆,在矮桌的白紙上,慢慢寫下兩個大字。
第47章
良妃拿筆的手有些顫抖,落在紙上的字就重了兩分,多了幾厘濃墨。這在初學者或者不識字的人眼中自是無礙,他們看上去也是規規矩矩,整整齊齊的,但落在懂書畫的人眼中便不同了。
聞衍便是身為帝王,也是頭一次見良妃當面寫字給他看,他見良妃一開始握筆的手有些抖,還當良妃是性子膽怯的緣故,畢竟良妃多年都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從前在淑、賢二妃面前更是恨不得當個隱形人一般,想著她多年來的作為,便安慰了句:“不用怕,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