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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衍靜靜的看著她。
賢妃先哭了幾聲,抬起滿臉誠懇的臉給他磕了兩個頭,端莊大方中又帶著一縷楚楚可憐,“陛下,臣妾有罪,臣妾一時糊涂了,險些走入了岔路,多虧陛下發現才叫我幡然悔悟,是臣妾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是臣妾糊涂啊。”
賢妃打算先認錯,但這認錯也是有法子的,不能一口應承下來,就只能含糊的認錯,把罪責給減輕,把貪換成糊涂。人都是有糊涂的時候,過了也就好了不是。
聞衍不為所動,他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旁邊不吭聲的鐘氏。與這鐘氏相比,賢妃的那縷楚楚可憐就顯得滑稽多了,有這個真的在面前,就顯得她那副模樣是裝模做樣了,哪里有半點可比性的。想到此處,聞衍更是不悅,到了現在,人贓并獲的時候還想著唬弄朕,企圖言語蒙混過關,若是朕心軟了,中了這計謀,豈不是說朕當真識人不清,辯人不清?
聞衍心中惱怒不已,又壓下心緒,不肯再受這毒婦挑撥:“你確實是糊涂。”
賢妃臉一喜。
聞衍沉聲說道:“糊涂到蠶食了大半個內務處,數百萬的銀兩盡數被你貪下,鑄成金銀玉器供你擺在宮中享樂奢靡,堪比前朝禍國殃民的妖妃之流,滿口謊言,縱情享樂,國之蛀蟲!”
賢妃臉色慢慢僵硬下來,直到被數頂金口玉言蓋章定論,賢妃幾欲羞憤至死,想她十載侍奉小心,溫柔小意,如今才坐上賢妃這個位置,卻被一個“妖妃”給打回了原型,甚至給她下了結論,這要是傳出去,別說她,就是董家也要因為家中養出了一個妖妃而遭到唾棄,無顏見人。
賢妃揚起了聲音:“陛下,此事都是臣妾糊涂,不關董家的事啊,我父兄一心為陛下盡忠,在朝上兢兢業業,從不敢懈怠,陛下是知道的啊,臣妾糊涂,不該聽了下邊之人的挑撥,做下了這等糊涂事,陛下要罰就罰臣妾,萬不可牽連到董家身上啊。”
賢妃哀聲竊竊的說起董家父子在朝中的盡心盡力,忠心耿耿,董家滿門男丁幾乎都在朝堂之上,除了賢妃這等事外,在朝中也破得聞衍幾分倚重,對董家父子幾個,聞衍臉色稍霽。
賢妃看他臉色,提著的心松了松,與此同時,鐘萃耳邊就聽一道似劫后余生的聲音響起:【幸好陛下看在父兄的面子上軟下來了,萬不能讓此事牽扯到董家身上,更不能叫人知道我從宮中給董家供了一筆銀子,想我董家為了大越,本宮入宮十年,打理宮務,我父兄在朝上盡力,都是肱骨之臣,為大越為百姓,便是享一部分銀兩享受那也是他們該受的,合該我董家花用才是。】
聞衍對董家父子幾個確實網開一面,但對賢妃這個膽敢欺瞞貪腐的惡婦并未心軟,帝王之威絕不允許有人挑釁,如此輕拿輕過,豈不是叫朕被一婦人給拿捏住了,聞衍眼中開始思索如何處置這賢妃,接了賬目對賬的楊培捧了賬目上前:“陛下,甘泉宮搜出的銀子還差了一些,跟內務處的賬對不上。”
聞衍眼神一厲,看向賢妃:“說,余下的銀兩呢?”
賢妃當然不肯承認:“銀兩?什么銀兩?陛下,臣妾就只藏了這些,并未再私藏了,對了,許是臣妾宮中不時有碎玉器,因此便換得頻了些,許是這筆銀子就是這里給花銷了。”
聞衍眼眸漸深,想著賢妃說的這種可能,但轉瞬就被他否決了,內務處送到甘泉宮的玉器金銀都有記載,若沒有內務處的采買,賢妃就是空有銀錢也買不來,內務處真正的賬冊已經在他手上了,上邊沒登記這么多數目,便是甘泉宮沒有享用過這么多。
賢妃巴巴的看著人:“陛下,我想起來了,真的是換成了玉器,臣妾糊涂,貪圖享樂,宮中的擺件添置多了些。”似乎要讓聞衍信服一般,賢妃已經承認自己貪圖享樂了。
聞衍心里有了決斷,正要開口,鐘萃抬起了小臉,她吸了口氣,目光變得堅定,細聲細氣的跟聞衍說道:“陛下,賢妃娘娘掌管內務處,內務處的人是可以隨時帶宮中物品出宮的。”
第40章
鐘萃說完,一心期盼看著陛下的賢妃董姝頓時瞪大了眼,朝鐘萃看過來,眼里滿是憤恨。也怪她忘了旁邊還有這么個小蹄子在。在董姝的眼里,她從一開始就沒把鐘萃一個小小的庶女給放在眼里過,鐘萃不過是任由她揉搓圓扁的,庶女出身,規矩全無,位份低微,這樣的庶女們打從她還是董家女時便看不上,天然就帶著嫡女的優越,自覺壓在這些庶女頭上,卻萬萬想不到就是這樣她從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在最關鍵的時候能咬她一口。
絕不可能叫她的話把陛下給動搖了!
賢妃咬著牙,先放過鐘萃,跪著上前兩步,情真意切的剖腹著:“陛下,陛下萬不可聽信了他人讒言,臣妾只是一時糊涂,卻絕不可能放任內務處往宮外私自夾帶,陛下,定然是這鐘氏記恨臣妾叫她來教她規矩一事懷恨在心,陛下萬不可相信了她去,陛下,臣妾從太子府時伺候著陛下已經十載了啊陛下,臣妾的為人你應該清楚的。”
她入皇家十年,便是貪了東西,卻也不是鐘萃這一個入宮數月的庶女能比的。
聞衍眼眸深邃,臉上毫無表情,他看著仿若情真意切的賢妃董姝,從她一張臉上移開,眼底里添了兩分興致,看向鐘萃:“此事事關重大,才人又怎會知道。”
楊培恰時給搬了張椅子過來,往后一放,聞衍順勢坐下去,他撩了撩衣擺,抬眼看著鐘萃的目光中隱隱帶著兩分笑意:“還是說,才人親自試過。”
聞衍用的并非是疑問,而是肯定,他早就知道鐘萃通過內務處私自給宮外送了佛經和書信一事,還曾過了他的手,甚至他還知道說了什么,只是鐘萃的書信中并沒有任何出格之處,聞衍又想借此調出出內務處背后的事,便睜只眼閉只眼,任由她跟宮外通了信。但也僅此一次。
鐘萃早在說出來就準備好了坦白,更準備好了承受天子的勃然大怒,但鐘萃并不后悔,她垂著眼,沒有看到聞衍眼中的隱約笑意,鐘萃心中一提,俯下身去:“是,嬪妾往宮外寄過信,還請陛下責罰。”
聞衍看著她福拜,眼中的笑意消退,靜靜的看了人好一會,也不叫起。賢妃董姝見狀,忙開口:“陛下,她說謊,內務處出宮是為了宮中采買,又豈有公事私辦的道理。便是、便是有,恐也是這鐘氏賄賂了人才送出宮的,是個人行為,臣妾管著整個內務處,總有人貪那幾倆銀子會被買通,做不得數。”
“她說話做不得數。”聞衍指了指一旁箱攏里放著的三色薄玉壺:“那你這三色壺又是怎么進來的?若不是內務處公事私辦給你買進來,你這里又豈有這么多宮外的珍品運進來。”
賢妃眼一縮。
聞衍身子往前傾,似咬著牙一般:“好一個十載,朕一直在想,你入宮十年,倒是把那滿口謊言,表里不一學到了極致,到了現在還想著用舊年情分來唬弄朕,賢妃,朕不糊涂。”
賢妃董姝跌坐往后,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她以為陛下是突然發難,這才查出了她貪了銀子的事,甚至事情的起因賢妃也猜測應該是這次她克扣各宮的事被發現了一些端倪,如今只是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現在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陛下早就知道了,他只是看著她跟個跳梁小丑一般為了太后生辰的花銷把貪下的銀子往外掏,他早就掌握了所有證據,今日的徹查也并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安排。
賢妃董姝卸下了所有偽裝,她笑了聲兒:“陛下早就知道了,甚至連內務處與宮外的那條路子也早就掌控了吧。”
可笑她一直認為內務處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便是有朝一日她當不上中宮皇后,但內務處里早已是她的人了,便是對上中宮她也并不懼怕,更能穩在后邊出謀劃策,卻是她太理所當然了,內務處早被陛下控制,而她卻丁點消息不知,早就被蒙蔽了眼耳,成了睜眼瞎,陛下的力量實在太可怕,如今用在了宮妃身上。
聞衍并不否認,他今日已逗留得夠久了,賢妃董姝,貪下內務處巨資,死不悔改,滿口謊言,聞衍已經不想再處置這一攤事了:“賢妃董氏,剝奪妃位,將為宮婢子,甘泉宮所有人帶下去嚴加審訊,徹查董氏一族。”
他微微側開臉,從鐘萃旁邊走過:“起吧,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鐘萃緊緊提著的心這才一松,她本以為陛下會降怒,但最后卻只得了一聲警告,鐘萃俯身久,腳下一個踉蹌,蕓香兩個忙扶著她:“姑娘,沒事吧?”
鐘萃朝她們笑笑:“我沒事。”便是有事,她也會說出來。
天子發了話,立時便有甘泉宮的人被拉了下去,一時甘泉宮里哀嚎不斷,方才還無比囂張的春嬤嬤等人,如今癱在一地被拖了下去,賢妃自顧不暇,已經保不住他們了。
賢妃董姝從陛下開始宣布開始便一言不發,她太了解陛下了,明辨是非,眼中容不下任何沙子,他認定了她巧言令色,滿口謊言,那無論她如何求情,如何的放低姿態都是不會再心軟的,好在她送到董家的銀兩不多,便是看在父兄們多年功績的份上,董家滿門也只是一時離了京城中心,不至于被她累得成為階下囚。
兩個侍監要去拖賢妃,董氏如今免了妃位扁為宮婢子,是住不了甘泉宮的了,還沒碰到,賢妃眼一厲:“放開,本宮自己走。”
她踉蹌的站起來,與鐘萃對上,到現在還不忘了放狠話:“你別得意,本宮入宮十年,便是一時失勢,也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庶女能壓的,沒關系,本宮等著你,要不了多久你就能來陪本宮作伴了。”
鐘萃安安靜靜的聽她說完,才對賢妃身邊兩位侍監提了請求:“我有幾句話想跟賢妃娘娘說一下。”
兩個侍監看了看,相視一笑,他們在宮中多年,自然知道這一出,何況這位綴霞宮的小主雖然位份低,但陛下對她倒是有兩分寬容,他們也樂得給個面子,往一旁走去。
鐘萃往前走了兩步,向來乖順的眉眼上沾著一抹厲色,她看向賢妃時,再也沒有了從前的那份庶女面對嫡女天然的矮上一頭,她直直的挺著背,心中的火焰如同浴火重生一般叫她耳目一通,煥然新生,她的面前,這些嫡女們高高在上的模樣閃過,她們居高臨下,表里不一,自私自利,才學淺薄,讀書都該是言之有物的,讀書明理學知識,而不該是只會吟詩作對,空有高貴的名頭,卻還比不上庶女們,她的眼前,這些模樣通通碎裂,壓在她頭上,叫她讀書學了知識仍是擺不脫的嫡庶高低蕩然無存,鐘萃沒有理會賢妃的不甘怒罵,只是輕輕問了句:“娘娘知道我為什么非要說出來嗎?”
便是陛下早就掌握了內務處公事私辦,但在他沒有表面前,鐘萃說出那話無疑是把自己也卷了進來,身為低等嬪妃,明哲保身才該是她們的首選,賢妃掌著宮務十年,誰又知道她什么時候能死而復生。
賢妃董姝冷笑一聲:“為了報復本宮。”在賢妃看來,此等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手段太過淺薄,她就是踩了她一腳又如何,她董姝在陛下面前已經翻不了身,但這樣的小伎倆陛下莫非看不透嗎,只要在陛下面前落下了不好的印象,這鐘萃往后在宮中的結局已經定了,她注定了永遠是個身份低微的才人!
鐘萃微笑的點了點頭:“對。忘了告訴娘娘,娘娘沒學過增廣,陛下說娘娘的學問還不如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好歹也學過三百千呢,比您是強一頭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