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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下逐客令,兒子不能不聽。許希霖只好悶悶出門,但回去以后卻一直在想,這老子的話能信嗎?
親子鑒定報告早出來了,許逸昕不想讓倪夏知道內情故而一直沒拿到臺面上說,于是這份報告連許希霖都沒機會見到,只是老子說什么,他聽什么,久了,許希霖自己也開始恍惚起來——
在遙遠的不成形的記憶里,只有奶奶把他當個寶捧在懷里,他有次挨了老子的揍,趴在奶奶的膝蓋上哭,奶奶不停地撫著他安慰他,他抬起頭來,看老人臉上一條條的紋路,慈祥的笑,不覺又悲從中來:“奶奶,奶奶,爸爸是不是討厭我?”
“傻瓜,你爸爸怎么會討厭你,你爸爸只有你這一個孩子,疼愛還來不及呢!”
“奶奶,你騙我,我知道,他們都說……爸爸為了個女的不要媽媽了,爸爸和那個女的還有個孩子……”
他依稀記得奶奶的臉變了,她厲聲打斷他:“別胡說!小孩子不許胡說!你聽哪個嚼舌根的說的?”
許希霖當然不肯說是外婆家里人傳給他的。
奶奶沉默良久,將他抱到懷里,兩個倚在床腳,烤著火爐,日頭一點點落下去,整個屋子暗下去,他的眼皮也跟著沉下去。
“霖霖,你別哭,霖霖,你快長大……。霖霖啊,你就是我的寶。”
許希霖眼睛發熱,再睜開眼,好像奶奶就在身邊——那是個多么倔強的老太太,也是個多么沉默的老太太,她后期不大愛睜眼,誰問她什么她也只是指指耳朵表示聽不見,那張薄嘴唇,常年緊緊封閉,在昏暗的天地里一句話也不說。
她從不評價媽媽,也不評價夏深深,甚至也不會說爸爸,她只坐在她時代的塵埃里,等待自己肉體消亡,帶著一生的秘密埋入土里。
許希霖大了,漸漸發現自己的性格愈加像奶奶,他也可以不問不說,甚至想不聽的時候也可以關上耳朵。
父親出門去了,許希霖慢慢走到走廊的另一扇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旋開門把手而進。
這是父親的主臥,比自己的房間大了兩倍,床也大了兩倍,絳紫色的床單,像是鋪了滿床的夜葡萄,不熄的供龕香煙燈,半遮半掩的墨灰窗簾厚厚壓著一片影,熏香半爐已成冷沉屑,沒開大燈,只有桌上盛了一盤白色的蠟燭燃著殘光,床上除了橫豎放了幾本書,還扔著少女的粉色睡裙,白色蕾絲胸罩,還有一方小小印有櫻花圖案的內褲,亂糟糟掀翻的床鋪糾結出一個睡過的痕跡……
許希霖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幕奇特的畫面:紫色海洋的床上絞纏一老一少,一白一黑的兩軀肉體,男人結實的臂膀兜住少女羞紅的臉,那雙成熟寬厚的大掌在光滑的白膚上游走,堅挺律動的腰臀緩緩起伏,少女嬌喘,翹起的腿和扎開的腳丫……許希霖倏然怔住,仿佛無意勘破了個秘密,不免心跳加快,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她沒在房間,在里間的浴室洗澡,門虛掩,后面一直傳來嘩嘩的水聲,許希霖走過去推開門,怕自己嚇到她,低聲輕輕地咳了一聲。
許逸昕出門辦完事,順帶去買了點青骨菜和魚,他最近辭了兩個阿姨,原因不外乎是覺得她們做的口味都差點,那一味,唯有一個女人懂,他尋不到,也尋累了。
倪淵華起訴案終于告一段落,許逸昕找了律師,也找了工廠的人,黑的白的都有點,這才把倪淵華鎮住。
許逸昕唯有兩樣警告,一是不許他再回來,也不許他與這邊任何人再聯系,二是倪淵華必須跟倪夏徹底斷絕關系,永遠不許出現她面前。
倪淵華起初不服,還想理論理論,但后來拿到了錢又被人暗里修理了一頓這才老老實實答應了。
一個打女人的男人終究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
許逸昕沒開車,步行走了幾條街回來了,進家門,他也是小心翼翼不讓自己制造多余噪音,放下東西洗了手,又換上家居服,他心里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不對,于是輕步上樓,本想去敲許希霖房間的門,但遲疑了一下,他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
主臥里沒人,但浴室里有,水聲里有輕重不一的喘息,許逸昕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這才推開那扇門。
氤氳濕氣,蒸蒸煙上,水霧中一對兒玉人在浴中緊貼,少年半身裸體,褲子退到腳底已濕半截,而少女則唇紅齒白,通體光潔,一雙漂亮弧線的裸腿正掛在少年精窄的腰際,兩個人黑發齊濕,眉毛眼睛也都淌著水,像塑成在噴泉底下的玉石雕像——水澆過全身,涓涓流動,美麗而艷靡,清純而干凈——
這時,兩個娃娃聞聲一起回頭,那兩張交迭的臉,重重影影,好像是池里的一雙并蒂芙蓉,嬌嫩的臉,青春的面,多么無辜,又多么令人心碎。
少年的目光復雜又艱深,而少女則在一瞬的訝異過后低垂眉目,小小墜墜的下頦微微顫抖,胸前隆起鼓鼓的乳,粉白,鮮嫩,像蒸在籠屜里極欲的水晶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