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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做了個關于她的夢,夢見她在他身下承歡,折著兩腿像在向他跪降,烏黑的頭發(fā)散在枕邊,媚眼如絲,微張小口,嬌喘不已,一聲聲跟著起伏的身體如波如浪,她的雙手雙腳都緊緊攀附他,像是要抱著他墜下去,墜到極致的歡快里去。
睜開眼,他仰著臉,與午夜的黑暗對視,心臟劇烈跳動,下身如浸到冷水里一樣,涼,濕。
倪——夏——
她就坐在前座,慢騰騰站起來,兩條細伶伶的胳膊背到后面去挽著,裙子底下露出半截直直的腿,一只腳還勾著椅子,那姿勢有點歪扭扭——
“我姓倪,夏天的夏,因為我爸姓倪,我媽姓夏,我就叫倪夏。”
開學的第一天她就這么介紹自己,似乎是想立刻糊弄過去,結果也如她所愿,她的名字很快就在一個個詩詞拼接或奇特迭聲的新名字里顯得不足為奇。
但許希霖卻開始注意她。
她有一副嬌小的骨架,圓臉,尖下頜,冰凌凌的眼,笑起來格外晶亮,像化了的粼粼水波。
她倒是常對人笑,她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干瘦男生,常嘀嘀咕咕講些笑話給她聽,大概不是什么好笑話,倪夏會笑罵著回過去一巴掌,偶爾賞給許希霖的視線不過兩秒。
許希霖擰眉,看向窗外,把一根筆轉得飛快。
倪——夏——他把她的名字在嘴里捻了捻,不禁想:她像爸爸一點還是她媽媽一點呢?
那是一個冬夜,奶奶走得悄無聲息,在昏昏暗暗的房間里,許希霖進到奶奶的房間里去收拾遺物,一件件拿起來看:奶奶用過的小臺燈,梳子和雪花膏……睹物思人,他趴在奶奶的枕巾上聞著奶奶殘留的味道,好像自己又縮回小時候一樣,在奶奶的懷抱里哭著找媽媽——現(xiàn)在他卻哭著想奶奶。
那是藏在奶奶床底下的箱子,里面除了一件古董花瓶和幾件金首飾,再就是幾封信件——有奶奶老家來的信,還有爸爸年輕時候的投稿信,再就是那幾封用白色信封裝的信,上面還留有郵局黑戳,地址上的樓道信息早就不復存在,舊址也早于世紀之初拆蓋成了如今的商場。
信紙也都舊到發(fā)黃,雙方的字跡都有連筆,不好辨認,但還是斷斷續(xù)續(xù)能看得懂大意,只有叁封,大概中間有幾封已經(jīng)遺失,所以內(nèi)容并不連貫,時間上也有近半年的跨度,兩封去,一封回——
【深深,得知你懷孕的消息,我心里也很亂,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現(xiàn)在知道你的決定,我的心更亂,深深,我現(xiàn)在根本沒法再繼續(xù)假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我想見你……】
【我拖延了很久才給你寫信是因為我最近又病了,自從孩子出生以來,我都沒睡過好覺,他也忙,他媽來幫了一個月,我和他媽大吵一架,過程不便再提,總之,很不愉快。我有時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廢物,什么也做不好,孩子哭,我無能為力,家務事,我也做不好,有好幾次我就想什么都不管了就那么走掉算了……上次你來看我,哪怕那么短暫的一面,我都覺得甜蜜,可是甜蜜之后呢,是無盡的苦澀和絕望……這種感覺太殘酷了,就像沒有見過太陽的人忽然見到了太陽,才意識到黑暗如此難熬……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吧。】
【深深,我還在想你,盡管我知道我罪不可赦,但我沒法停止不去想你,謝謝你還愿意見我,看見你一切都好,我心就踏實多了……倪夏長得像你,很乖很可愛……你取這個名字很對,也許這就是上天給的最好的禮物,告訴我們結局應是如此……可是,我不甘心,深深,我不甘心。】
倪——夏——
許希霖還在想,世界上那么多人,重名這件事的概率到底有多少。
日復一日,惶惶。
倪夏來借習題冊,他直接遞過去,偏偏,她并不像往常那樣拿到想要的就不再搭理他,而是轉頭盯著他看,看得他心里莫名煩躁。
“干嘛?”
“許希霖,你這個題怎么做的,我怎么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