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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桐慢慢的往樓上走去,一向筆挺瘦削的背竟有點傴僂。
齊祭才不管他多糾結,她說明早出發,是想給自己和阿狗一個休息的時間,如果單桐不走,那多半沈敬東和翟艷也不會跟著,她和阿狗之間就沒有會開車的了。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世界有多大,篤信自己雙腿的力量,北方似乎一直就不是夢,多遠,她都能到。
阿狗的想法,她根本不考慮,因為他總是支持自己的,到死也會。
兩人蹭了一頓早飯,看其他人都在忙忙碌碌小心翼翼的從卡車里搬東西進院子,看了一會兒有些無聊,便找到了前天給安排的辦公室,鉆進去頭抵著頭睡了。
黃昏,忙了一天的沈敬東在天臺找到了單桐,他沒有離開前就一直是這兒的一員,該做的還是要做,此時才好不容易空閑了一點,見齊祭和阿狗在睡覺,便讓翟艷休息著,自己上來找單桐:“單哥,怎么一個人在這。”
單桐坐在天臺邊,旁邊是三個負責瞭望的小伙子,他一個人坐著,面對著夕陽,背影黑黢黢的,頗為凄涼,聽到沈敬東的聲音,他頭也沒回:“沒什么,只是在想,風險投資的成本問題。”
“裝甲車沒了,不是還有卡車嗎?”沈敬東也不是笨人,他也琢磨了一天,“裝甲車不知道開到哪,也不知道回不回的來……上面有你很重要的人嗎?”
“……有槍,有防爆盾,有炮,有40mm的強化鋼板,有攝像頭……”
沈敬東聽得心都痛了,他強壓下惋惜道:“可,可是別人沒有裝甲車,不是照樣過嗎?”
單桐覺出點味兒來:“難道,你們還要跟著齊祭他們走?”
“我們有卡車啊,還有那么多物資,上面食物也不少,那么多罐頭……不行嗎?”
“呵呵,不行嗎?”單桐又望向遠處西下的太陽,“我曾經也以為行,確實行,為什么不行呢……”
沈敬東明白他在糾結什么。
單桐每走一步都會深思熟慮,他不會沖動的憑著一腔義氣說齊祭你們走我就跟著天涯海角都不怕——沒了裝甲車,依附于齊祭的安全性全面下降,那兩個小孩其實并不可靠,他們從沒認真善待過其他任何一個外人,這一路就能看出來,從單桐在這兒坐著也能看出來。
看情況,齊祭甚至都沒有出口挽留單桐一句,也沒來問過他們的意見,反正情況就這樣,愛走就跟著,不愛走就留著,大家誰也不干著誰。
一個對你毫無依賴的隊友,一個站旁邊就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隊友,可自己卻要依賴著對方,這種感覺很不好,他和母親如果跟上,他的用處或許就是開車和治療,母親或許就是負責煮飯和照顧小孩,但如果他們不跟上,看那倆小孩的樣子,就算用走的,也能走出一條血路來。
要不是翟艷堅持要照顧“外甥女”,其實沈敬東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事發后母子倆連城都沒出就被滯留在此,他好歹跟著搜幾次食物看到了一些外面的場景,可是母親一直被好好保護著,又以為他的刻意隱瞞,其實并不清楚外面已經殘酷到什么程度……就連他也只是窺見一斑,便已經對前路心生畏懼。
沈敬東干脆坐在單桐旁邊,兩個年輕男人一起對著夕陽嗟嘆,肩并著肩,其情甚詭。
戰士們最終決定留下,他們認為國家遲早要出臺一系列措施把這個亂世規范起來,那么靠著那些物資和這個辦公室,總比疲于奔命能撐得更久,于是三輛卡車中有兩輛卡車的物資要被搬下來,憑空多了一倍的物資,辦事處的幸存者都歡欣鼓舞,仿佛這兒已經被打造成了一個天堂。
單桐看著下面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單哥,能告訴我你怎么想的嗎?”沈敬東經過前兩天的事情,心里也已經有了點不詳的感覺,只是他畢竟年輕,總有點想不明白。
“這個城市,是西南過來后匯聚最多方向高速公路的地方,蘭海,滬昆,夏蓉,還有……北上的路……我幾乎可以想象在政治和軍事上占了什么樣的地位,但是它卻還是這么一座小城市,名不見經傳,在地圖上幾乎看不出來它的地位,但是當你小小研究一下就會發現,這就是一個隱性交通中樞……挖空一座山做物資儲備的小軍營,你見過嗎?物資庫里還有密室的軍營,你覺得正常嗎?還有……那些在劇院里的怪物……”單桐聲音平淡和緩和的敘說著自己的思緒,他整個人都是平靜的,但卻聽得沈敬東一身冷汗,“還有,凌晨的車隊,那架直升機……”
“直升機?”
“恩,帆布罩著的,是直升機。”單桐說完,就沉默了,直到夕陽完全淹沒入遠處的群山中,四周一片昏暗,暮色越來越沉,沈敬東只聽單桐忽然嗤笑一聲,就見他在黑暗中搖著頭,笑容很是嘲諷,“齊祭啊齊祭……”
“怎么了?”
“你說,我有選擇嗎?明明看到了這些,卻還在想著留不留的問題,我真是……”單桐長嘆一聲,“徹底敗給那丫頭了。”
沈敬東呵呵一笑,拍拍單桐的肩膀:“那么單哥,咱們分配開車順序吧,那倆小鬼可沒駕照。”
單桐雙手一撐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精英形象全失,表情也極為輕松:“駕照是什么東西,阿狗那小子開裝甲車載了我們一個省,誰敢問他要駕照?”
沈敬東一臉驚訝的跟著單桐下樓,他還真不知道這回事:“那我們豈不是完全沒用了?”
“恩,還好他不會開普通的車。”
“只會裝甲車?”
“只會裝甲車。”
“呵,哪來的妖孽!”
單桐見齊祭和阿狗都還在睡覺,一天下來似乎連姿勢都沒變過,想給她蓋點什么又怕驚醒她,便在旁邊鋪了鋪毯子和報紙,就地睡下了。
剛躺下,身后一動,齊祭跟詐尸一樣坐起來,阿狗倒沒動,只是兩眼睜開,流光閃動。
單桐被嚇了一大跳,也坐起來,剛張口,就被齊祭捂住嘴,她側耳聽著。
“怎么了?”眼神詢問。
“聽。”齊祭指指耳朵。
單桐聽,什么都沒聽到,只是有一點怪怪的感覺。
這時候辦事處的人都還沒完全睡下,四面還隱隱有一點人聲,齊祭聽得很認真,黑暗中,單桐看到阿狗的耳朵也在微微的動。
“我什么都聽不到。”單桐搖頭。
過了一會,齊祭放下了手,站了起來:“我們走。”
“什么?這時候?”
“快走。”齊祭幾下就穿好一身行頭。
“到底怎么了?”單桐一邊問一邊自己也站了起來。
“爆炸。”齊祭彎腰系鞋帶,“那個物資很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