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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寸心不等他說完，便加快步履，從他們旁邊過去了。

婦人和老者看著她迅速跑遠(yuǎn)的背影，又面面相覷。

山崖之上一道頎長的身影飛身而來，老者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朝他搖頭，嘆了口氣，“徐大人，這小姑娘可謹(jǐn)慎著呢！”

徐允嘉提著劍，抬眼望了一眼晨光里，幾乎已經(jīng)要看不清的那道纖瘦背影，一言不發(fā)。

月童城，裴府。

入夜時(shí)分，天邊銀月溶溶，羽毛銀白的鳥落于丹玉肩上，他當(dāng)即取了竹管里的春膏箋，轉(zhuǎn)身走入屋內(nèi)。

“小郡王，這兩日，徐允嘉連著安排了三四次車駕，但郡王妃每次都十分警惕，她既不肯花更多的錢雇馬車，又不貪便宜，徐允嘉什么方法都想盡了，可郡王妃就是不上當(dāng)……就連徐允嘉偷偷送到她身邊的燒雞，她也只吞口水，一口不吃。”丹玉將信箋上徐允嘉提及的事全都轉(zhuǎn)述給了謝緲。

謝緲接了信箋，垂眼掃過幾行字跡。

“小郡王，您為什么不直接讓徐允嘉露面，干脆些跟在郡王妃身邊，也不用這樣拐彎抹角地替她找車駕，送吃的。”丹玉實(shí)在有些費(fèi)解。

纖長的眼睫遮掩了謝緲那雙眼瞳里更多的神采，他漫不經(jīng)心地打量著纖薄的信箋，“我先送了她鉤霜，要是此時(shí)又向她坦白身份，她會(huì)生我的氣的。”

故而當(dāng)日交給徐允嘉的那萬兩銀票，他后來也只讓徐允嘉給了她千兩，剩下的，都讓徐允嘉先保存著。

丹玉聽得云里霧里，“郡王妃為什么會(huì)生氣？”

南黎星危郡王的身份尊貴，而郡王妃出身窮苦，她若知道了，不是應(yīng)該高興嗎？

“戚家的女兒，的確有可能生你的氣。”

忽的，門外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位身著藏青圓領(lǐng)錦袍的老者拄著拐杖走進(jìn)來，他須發(fā)皆白，一雙眼睛卻精神矍鑠。

“太傅大人。”

丹玉站直身體，恭敬地行了禮。

來人正是這裴府的主人，太傅裴寄清。

丹玉退出去，并將房門合上，裴寄清在軟榻上坐下來，才見矮幾上擺了一盤棋，他摸了摸花白的胡須，“在麟都，沒少跟自己下棋吧？”

謝緲應(yīng)了一聲，將信箋放到一旁，摸了顆棋笥里的黑子。

“這六年你把你們謝家的祖宗禮法都忘了？你在外頭娶妻，你父王答應(yīng)了沒有？”裴寄清落了顆白子，明知故問。

“為什么要他答應(yīng)？”

謝緲扣下一顆黑子，語氣散漫。

裴寄清聞言，抬眼瞧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少年，那眉眼確乎有幾分神似他已逝的小妹，他笑起來，眼尾的褶痕深邃，“你倒是不怕告訴我。”

“舅舅覺得她不好嗎？”

謝緲抬首，對上他的目光。

“好，”裴寄清幾乎是沒什么猶豫，“怎么不好？她祖父戚永熙，父親戚明恪，姑母戚明貞，哪個(gè)不好？”

“戚家是滿門忠烈啊……”裴寄清感嘆了一聲，“單說這戚明貞，一個(gè)女兒家，半生為家為國，蟄伏多年，客死東陵，就她這般勇氣毅力，世間又有幾個(gè)男兒能與之相比？”

“那戚家小姑娘，想來也遺傳了她父親和姑母的倔強(qiáng)勁兒，她這樣的姑娘怎么不好？”裴寄清說著，再度看向謝緲，“可你想好了嗎？你兄長一死，你就是齊王府的世子，你娶了她，你父王那一關(guān)，可不好過。”

這話本說得有些沉重，但裴寄清卻見謝緲忽然彎起唇角，捻了顆棋子在手里，“舅舅，他不讓我好過，我難道就不能以牙還牙？”

“你是說你父王的吳側(cè)妃？”

裴寄清瞬間了然，他隨即笑著搖頭，“我看你回來，就是給你父王找不痛快的。”

但隨即他那一張蒼老的面容上笑意收斂許多，“也好啊……”

“咱們兩個(gè)，就別讓他太好過。”

“今晨小皇上的旨意下來，讓你領(lǐng)兵去攻緹陽，這應(yīng)該是你父王的意思，闊別六年，你們父子之間沒有聯(lián)系，他這是試你的斤兩呢。”裴寄清一邊落子，一邊說道。

謝緲站起身，緊隨其后將一粒黑子扣入棋盤，一雙漂亮的眸子神光清澈，“正好去接我娘子。”

少年月白的衣袂拂動(dòng)，步履輕快地走出門去。

第18章

夜幕低垂，齊王府內(nèi)無數(shù)盞石燈同燃，照亮竹林之間的鵝卵石小徑，也照得那月洞門落了猶如半月般的影子投在地面。

丹玉提著燈籠跟在謝緲身后，才回瓊山院，便瞧見書房內(nèi)的燈火將一人的影子映在了紗窗上。

“小郡王……”丹玉停下來，忙喚一聲。

謝緲瞥了一眼紗窗上映出的人影，他倒也沒覺得有多意外，“你下去吧。”

丹玉垂首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便走。

謝緲走上階梯，單手推開雕花木門，他面無表情地抬頭，正望見那臨著燈火，坐在他的書案后的那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中年人一身玄黑織錦圓領(lǐng)袍，梳得尤為規(guī)整的發(fā)髻上戴著猙紋金冠，眉眼英氣堅(jiān)毅，即便眼尾添了些許皺痕，卻也不難看出他年輕時(shí)的俊朗風(fēng)姿。

“放下。”

謝緲看清他手里握著的正是那本游記，便淡聲道。

男人聞言，翻頁的手一頓，微掀眼簾看他，“你就是這么跟我說話的？”

雖是說著這樣的話，但他看起來倒也沒有半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