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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因飯桌上一直在閑聊, 才吃到這個點,其他人家比她家吃的晚的,也都吃完了。
方氏滿臉笑容的給全家人都發了壓歲錢, 上至沈驚秋下至沈明榆沈蔓, 每個人都有,沈驚春三個大人是每人十文,豆芽和兩個小的則是每人六文。
錢雖不多, 但到底是個心意, 大家都喜滋滋的收了, 只沈驚秋那十文錢到手還沒捂熱,就又發給兩個孩子了。
沈驚春笑瞇瞇的看著她們鬧了一會,才將自己準備的壓歲錢拿了出來, 兩個小的加上豆芽和方氏, 每人一個吉祥如意樣式的銀錁子。
發完壓歲錢一家人齊心協力很快就將碗筷收拾妥當洗干凈了,今日過年, 方氏也就不著急睡, 娘倆帶著豆芽和倆小的圍著火桶坐了一圈, 吃著瓜子花生閑嘮嗑。
聊了幾句, 沈驚春就想到了祭祖的時候在祠堂看到的那本族譜。
沈家是有兩本族譜的, 一本正本在沈族長家里,副本則是抄錄好?后放在祠堂供人看的, ?前回到平山村, 沈驚春上族譜以及后來從老宅凈身出戶出來, 所有的事情都是沈族長一手操辦的, 沈驚春根本也沒瞧見這族譜長什么樣。
祭完祖看見了, 就順手翻了兩下,他們家的名字已經重新謄抄到了沈家五爺爺名下, 下面是他們爹沈延平的名字,再往下一個叫沈志嘉的名字。
“我還以為我哥就叫沈驚秋呢。”
方氏笑著搖頭道:“你爺奶可是最講規矩的人,怎么可能做這么落人口舌的事情,你哥又是家里的長孫,怎么也要隨了志字輩的。”
沈驚春好奇道:“既然我哥有大名,怎么大家都不叫這個大名。”
“嘉這個字是你大伯取的,你爹說雖然是個好字,但是志嘉志嘉,念起來就像指甲一樣,不好聽所以就給取了個小名,可巧你哥出生的時候正是夏末秋初,那一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田里的稻谷早了半個月就成熟了,你爹就說肯定是你哥的出生驚動了秋天,所以秋天提前到來了,干脆小名就叫驚秋了,說起來,你們兄妹兩個的名字居然會這么像,也是我沒想到的。”
沈驚春也沒想到沈驚秋這個名字居然是這么來的:“這么說來,我爹和我養父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驚春這個名字也只是個小名,原主還在侯府的時候,老侯爺還在,像侯府那種家世的,一般都是家里男孩女孩分開序齒。
原主是女孩這一輩的嫡長女,再加上上面已經有了一親哥倆堂哥,這個嫡長女一出來,就很受老侯爺的重視,名字不僅從長還從水,給她取名沈長淑。
只不過當時還是世子的徐晏覺得長淑這個名字過于溫和,一點都沒有他們宣平侯府武將世家的精神氣,再加上崔氏在祁縣這邊將閨女帶到六個月大,趕回京城的時候,侯府里一盆本該在春季開放的花居然在正月里就開了,徐晏這才給閨女取了驚春這個小名。
方氏早就想問閨女在侯府的事了,只是一直怕觸碰到她的傷心事,才一直忍著沒問,此時聽到沈驚春自己提起,便小心翼翼的多問了幾句。
如果是原主,聽到方氏問這個,只怕要傷心欲死,可沈驚春只是繼承了她的記憶,無法跟原主共情,便挑著一些原主在京城的趣事說,豆芽偶爾補充幾句,方氏祖孫三人也聽的高興。
到了戌時末亥時初,習慣早睡的祖孫三人就有點熬不住了,坐在那直打哈欠。
沈驚春看著侄兒侄女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哪里還舍得叫他們陪著熬夜,連忙讓方氏帶著兩人去睡覺了。
沒過一會,豆芽和沈驚秋也有點熬不住各自去睡了。
沈驚春干脆將火桶挪到了書房里,跟陳淮一塊守歲,陳淮這才將自己給沈驚春準備的壓歲錢給拿了出來,是個普普通通的小碎銀子。
陳淮身上有多少錢,沈驚春知道個大概,這點銀子只怕還是他最近抄書所得,一時間心頭涌上一股難言的甜蜜,笑瞇瞇的接了:“那我可沒有壓歲錢給你。”
陳淮看著她言笑晏晏的臉,心中一片滾燙,有人就行了,要什么壓歲錢,卻不想沈驚春話音一轉:“壓歲錢雖然沒有,但新年禮物卻是有的。”
她往袖袋中一摸,就摸了個小帕子出來,那小帕子包的緊緊的,能看出來里面是個細長的東西,沈驚春蔥白的手指將帕子揭開,露出里面一支通透的青鳥白玉簪來。
這是年前有次她單獨去縣城的時候看到的,只一眼就覺得這簪子跟陳淮很配。
陳淮看到這支簪子,本就清亮的雙眸在一瞬間更亮了。
青鳥的典故出自《山海經》,代表傳達書信消息的鳥,在歷代文人墨客的詩詞中更是代表著男女情意的信使。
陳淮眼神閃動,看看簪子又看看媳婦,忍不住親了她了一下,想到那次酒多了差點把持不住,到底不敢太過放肆,兩人一觸即分。
大過年的書房點了幾盞燈還算亮堂,兩人挨在一起各自看書,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外面爆竹聲起,沈驚春才意識到,新的一年到了。
她抬眼看向陳淮,陳淮也正看向她,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道:“新年快樂。”
……
年初一,沈驚春難得沒用人喊,自己就起了個大早。
凌晨的開門香已經靠在大門外燃盡,爆竹的碎屑也在院子里還沒掃,新年的頭一天有講究,不能動掃帚,否則就會將一整年的福氣掃地出門。
她起了個大早,倒是方氏難得睡了個懶覺。
正月初一的第一頓,是很有講究的,這一天祁縣這邊無論是窮人家還是富人家,開年第一餐都是要喝雞湯的,區別就在于,有錢的可以在雞湯里放很多佐料,沒錢的就是干喝雞湯。
沈家有錢,里面東西放的多,兩只雞早在守完歲?后,就被沈驚春放在了碳爐上開始燉了,燉到她早上起來,也早都燉爛了,將兩鍋雞連湯一起倒進灶上的鍋里,再放上前幾日做好的各色圓子,架幾根粗柴一燒香味直沖腦袋而來。
方氏等人是被雞湯的香味給香醒的,這股香味原來在砂鍋里燉著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可放到鍋里跟其他的東西在一起燉,那香味簡直霸道無孔不入。
團年飯吃得早,后面一直到早上起來都沒再吃東西,七個人竟也將一大鍋雞湯吃了一半。
吃完飯,方氏就去將大門開了。
大年初一是不走親戚拜年的,只在本村相互拜年。
沈驚春就打發了自家大哥帶著兩個小的去拜年,他智商雖然跟孩子一樣,但不是真的傻子,拜年的吉祥話不用人教的,就一段又一段的往外夸,都不帶重樣的,村里有錢的會給上門的小孩一兩文壓歲錢,沒錢的就抓把花生瓜子什么的塞兜里,反正不能讓上門拜年的空手而回。
沈家如今也算是平山村數一數二的富戶,但凡上門來的祝賀新春的,只要是沒結婚的,方氏在閨女的授意下,都給兩文的壓歲錢,一早上過去竟也給出去一百多文,再看看兩個孩子那里,錢倒是沒多少錢,反倒是渾身上下的兜全被小零食給裝滿了。
家里兩個孩子本來就繼承了沈驚秋的好相貌,又養了這么幾個月,穿上年前新做的衣裳,瞧著就跟畫上的年娃一樣可愛,一圈的年拜下來白嫩的小臉蛋都被人給捏紅了,連一向穩重的沈明榆都在回到的家的瞬間垮下了臉,用手揉著自己的臉頰。
年初二是外嫁的女兒回娘家的日子,方氏雖然有娘家,但自從她爹沒了?后,就跟方家那邊徹底斷了親了,今天幾乎戶戶幾乎都有外嫁的閨女回門,熱鬧的很,只沈家這邊安安靜靜的。
沈驚春偷偷打量自家老娘。
或許是這么多年都這樣過來了,所以她的情緒只在最開始外面熱鬧起來的時候略微低落了一下,后面就恢復了正常,沈驚春見了也就放下心來,一整天什么也沒干,就專心陪在方氏身邊,過了一天。
接下來幾天,依舊是各種走親戚拜年,可惜沈家除了本村的族親,實在也找不出其他的親戚,又不好在別人家有人來拜年的時候竄門子,一家人在家悶了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