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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鞭揚起,剛要落下,忽然一偏,竟朝仇不睦自己甩去。
仇不睦連忙退后,可還是沒能避開自己鐵鞭,似乎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控制住了自己的鐵鞭,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生疼,伸手去觸碰自己的臉頰,一條血痕,滿手是血。
緊接著,眾人眼前一花,一條鬼魅似地影子,輕飄飄的自眼前飛過。
大家再一看,地上的洛月梅已經不知去向了,庭院之中所立之人俱是武林中頂尖的人物,此刻竟當著他們的面,丟了個活人各個心中皆是又驚又怒。
獨行大俠寧則從立在一旁干咳了一聲,說道:“此人身法之快,老夫踏遍江湖,還未曾見過,只是不知這是何人,有這等玄妙的身法。”
岳靈霄喟嘆道:“江湖之中,竟有如此厲害的人物,我長年隱居山林,竟不知江湖之中早已非我輩之江湖。”
眾人皆驚疑不已,不知來人身份,一時之間,竟引得議論紛紛。
只見汪洋海眉頭緊皺,沉思片刻,幽幽說道:“看他的身形步法,當今江湖無可爭鋒,我想此人一定是易未憶。”
仇不睦低低的念了兩聲:“易未憶,易未憶…”
眾人對易未憶多少都有所耳聞,然而,這個消息在他們之間炸開了鍋,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不同的表情,有驚恐,有欣喜,有漠視,有錯愕,也有……
夜仍深,懷抱著受傷的洛月梅,易未憶無助的路旁一個昏暗的角落里,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借著星光,他望著懷抱中洛月梅的面孔,甚至可以看清她臉上的神色,那是一種失血的蒼白色,和她以前的那種嬌美的嫣紅、俏皮的淡黃完全不同。
微一轉側,洛月梅微啟星眸,像是醒了,開中好像在喃喃念著些什么,易未憶連忙俯下頭去,溫柔的說:“你難受嗎?”
洛月梅張目一看,見是易未憶,臉上綻開了笑容,伸手勾著他的脖子,輕輕的說:“易大哥,怎么是你呀?我很難受,胸口很疼。”
易未憶安慰著撫摸著她的頭,說:“不要緊的,等一會就好了。”
然而,眉色之間,依舊是深鎖幾分憂慮,他心中知道,這種被內家高手所傷,他現在心里,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找個安靜的處所,不惜一切代價都要醫治好洛月梅的傷。
此刻他心亂如麻,目光里充滿愛憐的看著洛月梅,見她正要說話,忽然空中傳來夜行高手衣袂帶風的聲音,忙用手掩住洛月梅的嘴。
風聲到了兩人寄身之處的房檐上,停住了,易未憶料定必是前來尋人,忙屏息靠墻而立。
他忽然聽到屋上一個粗嗓門說道:“大哥,二哥,我與四弟去那邊看看。”
易未憶認得出那聲音,是江東七煞的第三煞碧海一劍汪洋海,仇不睦應了他的要求,兩人去了,房檐之上還站著四個人,仇不睦、鐵力虎、田荒、呂三娘。
鐵力虎生得虎背熊腰,身體比較笨拙,他在房檐之上,竟踏的房梁咯咯作響,忽然他滑了一下,被一旁的仇不睦帶起,這才沒有掉下去,鐵力虎滑動了房檐上一塊瓦片,屋檐上的積塵,落在了洛月梅的臉上,她下意識的唔了一聲。
這一聲不要緊,倒是把易未憶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這絕對瞞不過江東七煞的耳目。
果然,仇不睦急速的轉了個身,對其余三人說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好像他們還在這里。”
鐵力虎剛才這一滑,驚弗未定,哪里有心思專注于其他事,而田荒內功并不深厚,尚不能聽到極其細微的聲響,只有呂三娘自幼跟隨江南大俠呂陸離修習內功,在七煞之中,當屬她內功最高。
呂三娘何嘗不聽得更清楚,只是她生了惻隱之心,不忍看到兩人被擒,于是她笑著說道:“大哥你真的有點過分緊張了,人家此刻不已經走得遠遠了,還會在這里等你,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說完,便拉著仇不睦飛身而去,鐵力虎與田荒也緊跟其后。
易未憶在下面舒了一口氣,心里面暗中感激呂三娘暗中助他,不然憑呂三娘的耳目不會聽不出來。
易未憶在低頭去看懷里的洛月梅時發現她已經奄奄一息了,雙目緊閉,嘴唇發白,微微顫動,好像在低聲說些什么,易未憶俯下身去,附耳到洛月梅的唇邊,側耳傾聽著,卻始終沒能聽清她說話的內容。
此時已近五更,曉色已起,依稀可以聽見雞鳴聲,易未憶抱著洛月梅從屋角飛了出去,來到一片幽林之中,其中草木繁盛,乃是一片人跡罕見的地方。
見前方有一片的草地,草地之上盛開著淡白色的小花,釋放著一縷幽香。
易未憶扶著洛月梅在坐了下來,他發現洛月梅所中的那一掌竟是“烈火焚塵”,他的腦海之中浮現三個字“薛如塵”,然而,他顧不得想那么多,見洛月梅十分虛弱,他提氣運功,將真氣凝聚到雙掌,灌輸到洛月梅的體內,替她療傷,過了一會兒,洛月梅漸漸醒來,只是依舊面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她輕輕的睜開眼睛,溫柔的看著易未憶,由于替洛月梅輸真氣療傷,易未憶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她伸出手替易未憶擦去額頭上的汗珠,易未憶一把抓住她的手,問道:“梅兒,你感覺怎么樣了?”
洛月梅努力的擠出一絲笑容,因失血而慘白臉,就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朵,她面帶笑容,眼角卻分明含著淚花,說道:“我…我沒事,易大哥,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易未憶憂容滿面,聽得洛月梅如此一說,錯愕道:“你問吧,梅兒。”
洛月梅的笑意依舊留在臉上,她似乎是要將自己最美的時候永遠的留在易未憶的心中,她說道:“易大哥,我想知道如果沒有穆姐姐,那個陪伴你一生的人會是我嗎?”
易未憶不停地點頭,口中喃喃的說道:“會,會,會…”
說完,他將洛月梅抱得更緊了,似乎只要他抓緊不放,洛月梅便永遠也不會離開他。
“梅兒,你不要離開我,好嗎?”易未憶眼含痛淚,悲戚的說道,他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是人對死亡的恐慌,多么精準的預知。
洛月梅凄婉的搖了搖頭,說道:“只怕梅兒再也不能陪易大哥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草地上素潔如雪的淡白色的小花上,她吃力的伸出手,摘下了一朵白色小花,把臉轉向易未憶說道:“易大哥,你知道這是什么花嗎?”
易未憶搖搖頭,說道:“不知道,你知道它是什么花嗎?”
洛月梅的眼睛里快速的閃過一種異樣的光彩,說道:“它叫格桑花。”
她咳了幾聲,鮮紅的血跡沿著嘴角流了出來,繼續說道:“易大哥,你…你知道它的寓意是…是什么嗎?”
易未憶搖了搖頭,卻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那一朵小小的白花,包含太多的東西,洛月梅想起了臨行之時,柳柔的關懷、凌寒的教誨、縱馬原野的歡暢以及那一望無涯的格桑花,她緩緩開口,說道:“它…它代表著幸福…它現在就在我的身…身旁,我抓住了它…,聞到了它味道,觸到了它的形狀…它觸手可及……”
說完,洛月梅的手垂了下去,握在手心里的花朵也掉落了,她雙眼緊閉,身體變冷、變僵,最后那一顆活潑好動的心也停止了跳動。
此時,已是清晨,天空低沉,薄霧蒙蒙,竟淅淅瀝瀝的下去雨來,暮春節令,春雨紛紛,如離人思緒,總是會牽扯出許多的傷感。
轟隆隆,一陣響雷,震得人心發顫,一道閃電將天空劃破。
望著洛月梅口角滲出的鮮血,慘白的妝容,易未憶的心中響起了無數個霹靂,他驚駭的全身發抖。
“梅兒!”
無論多么凄厲的叫聲,再也喚不醒洛月梅那一縷芳魂了。
蒼鷹在空中盤旋,悲戚的叫了幾嗓子,像是人在低聲嗚咽,在繞了幾個圈之后,他們終于散去。
易未憶抱著洛月梅黯然神傷,他目光呆滯,悵然若失,他在她的周圍鋪滿了格桑花,他要讓幸福簇擁著她,在另一個世界里繼續幸福著,他心里這樣想著。
當雨點漸漸停下來的時候,易未憶已經挖好了一座新墳。
他將洛月梅的尸體輕輕的放在已經挖好的墳坑里,將格桑花撒在她的身邊,注視著她的容貌,良久,才用手將泥土慢慢合上。
然后,他揮劍砍下一段粗大的樹干,把它削成一塊木板,又從腰間取出一把短匕首,在上面慢慢刻字。
刻好之后,易未憶將它立在墳前,他不禁凄然一笑,抬頭望天,發現此時天已經大亮,雨已經停了下來,天空轉晴,露出一抹藍色,雨后初霽,天空特別的明亮,空氣里散發著泥土的芬芳。
然而這一切似乎與他沒有什么關系,他將劍收好,目光凝重,神情堅毅,在墳前孤獨的佇立著。
終于,他轉過頭去,將那一座新墳遠遠的拋在身后。
他背著劍,往前走著,他知道他要一直走,一直走,不能停。
因為雨停了,有些事情要繼續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