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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清嘉捏著手心,有一種無力感,她當初怎么會妄想俞景望因為不倫關系產生哪怕一絲負罪或者掙扎呢?當時她就知道,無論這段婚姻是維系還是消亡,戴寧笙都會不可避免地痛苦。
俞景望則認為,感情相對來說是更虛幻的,在這個階段和戴寧笙談情,無異于是對她的精神折磨。歉意、愧疚和擔憂,都像是一種虛偽的禮儀。刀刃足夠準確和鋒銳,方才能切除病灶。
俞景望不想二次傷害戴寧笙。從現實的角度,他希望給予她體面的結束,和他能力范圍內最大程度的利益補償。
戴清嘉盤腿坐在沙發上,俞景望讓她遞手邊的螺絲刀,她抓起來,泄憤般地扔過去。
戴清嘉是真的沒輕沒重,也不顧他是否會受傷,螺絲刀從俞景望的太陽穴旁邊擦過,如果不是他及時偏側開頭,被刺中的會是眼睛。
俞景望冷冷地看著她,戴清嘉亦缺乏道歉的意思,她銳利地說:“我們家的人都有病,為了不受傷,以后你要注意避開了,俞醫生。”
戴清嘉是在諷刺他,其中也有自嘲的意味。俞景望因為她的危險行為升起的不悅無故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雨云一樣的聚合物,他緩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醫生,也應該知道,我對疾病沒有避諱。”
俞景望說話時,空氣中漫溢著苦澀的咖啡香氣,戴清嘉莫名其妙地聯想起上海舊洋房的露臺,她看著滾落的螺絲刀:“我要試試咖啡。”
俞景望早已習慣戴清嘉這種隨時走神的毛病,他走進廚房,操作咖啡機,給她泡了一杯咖啡含量較低的拿鐵。
戴清嘉接過咖啡,慢吞吞地說:“你說的是腦子的病,我說的是心理的病。”
戴清嘉背對著壁櫥,后退的時候差一點撞上銳角,俞景望抬手,擋了一下她的后腦,距離拉近,他低眸看她:“所以,你的病是什么?”
能接吻的近距離,俞景望卻在審視著她,戴清嘉沉默半晌:“你才有病。”
戴清嘉的回答沒有實質,只是一團孩子氣,俞景望清淡地說:“可能真的有吧。”
和她維持這段關系,等同于自找麻煩,除了有病,他想不出第二種解釋。
戴清嘉沒想到他居然承認了:“我看你身心不要太健康,健康人就不要說自己有病了。”
攻擊的人是她,不滿的人也是她,俞景望似笑非笑:“你想要什么答案?”
“答案是我和你都很健康。”戴清嘉說,“非要說病,我們的通病就是自私。”
這一點沒什么好隱藏的,即使俞景望從事的是醫生職業,他未曾將病人道謝時所贊美的無私和自身扯上關系:“我清楚知道自己,所以從來沒有妄圖做一個好人。”他眼眸幽深,“這也是我們的通病嗎?”
“......是。”
戴清嘉微抬下巴,鼻尖和俞景望的相抵,她說是來和他上床,最終只是一個不濃烈的吻。
在混亂的事情發生之前,見到戴寧笙郁郁寡歡,戴清嘉腦中掠過離婚的可能性,在龐大的負面情緒黑洞之外,她有一瞬間竟然松了一口氣。一部分是因為戴寧笙的解脫,另一部分又是因為什么?
戴清嘉單手后撐,壓到一個圓形的瓷盤,邊沿有缺口,在她的手心劃出一道小血痕,她安靜地和他親吻,感受到絲線一樣細細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