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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晌午,馬車總算安然停在江寧城新修葺的公主府門口。
此前蕭顏都住在牙城,但那里終究是駐兵之地,如若蕭顏常住終歸多有不便,所以蕭齊羽這才下令叫人在江寧城尋了塊風水佳地新修了這座公主府。
這里的富麗堂皇自然不能同千秋殿相提并論,但終究也是碧瓦朱墻,雕欄玉砌,到底說得過去。
雖今日是蕭顏第一次踏足這座公主府,但她其實一直都是知道這里的,不久前完工時蕭顏還命人將東楚那兩個人給接了來,畢竟眼皮子底下她也更好掌控,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公主,東西都已經歸置好了。”
連翹端著紅漆托盤進入來到蕭顏面前,上面放置是一套干凈的家常衣裙。
“一路奔波,您要不要稍睡片刻?或者弄些點心來用?”
蕭顏搖著頭從軟塌上起身,“不必了,換好衣裳陪我去趟漱秀閣。”
漱秀閣是此前安排給東楚那兩個人居住的院落,聽言連翹便明白了,“公主,奴婢這就叫人去查查他們近來的行蹤。”
“嗯。”蕭顏朝連翹點了點頭。
來到漱秀閣時蕭顏沒讓守在院子里的丫鬟出聲。
只兀自上前,貼耳在黑漆菱花木門上,隱隱約約地能聽見幾許里面的對話。
“這件事情可不能走漏了半點風聲,聽見了沒?”
“可是母后,如此不好吧?我不反對母后這么做,但你……”
“母后做這些可都是為了你好。”
就在這時,身后“砰”的一聲。
目光所及,原來是一只從檐上跳下的貓兒碰翻了廊外的一盆蘭花。
“外面是誰?”這聲音不僅驚了蕭顏,也驚動了里面人,警惕聲音傳出。
回過臉來,“吱吖”一聲推門而入,“是我。”
看見蕭顏站在門口,純懿太后眉眼分明閃過一抹極不易叫人發覺的錯愕,但僅僅只是一瞬便已消失殆盡,“公主什么時候回來的?我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從軟塌起身迎上前。
蕭顏略帶忖度著對上面前這雙極合乎體統的含笑鳳眸,“剛回來,也不必勞師動眾的。”
話音剛落,已被引著坐上了軟塌,今日還是蕭顏第一次看見曾經東楚的堂堂國君楚澄,眼下他一襲石綠紗緞錦袍,腰間束著條羊脂玉帶,一身修長的站在純懿太后身后,周身沒有半點帝王氣吞山河的霸氣,如若不說,蕭顏必定只以為他是哪家怯弱小公子。
“豫北候爺如今不知怎么樣了?”純懿太后從丫鬟手中接過沏好的香茶遞到蕭顏手邊。
聽言,蕭顏只拿眼尾睨了她一眼,“這該是你鄭氏關心的事情嗎?”
倏忽地,純懿太后微愣了一下,從未聽人如此喚過她。
純懿太后以往在東楚家世顯赫,從出生起便是尊貴的,入宮后深受先帝寵愛也沒受過半分委屈,方才蕭顏的那一聲鄭氏,當真是叫她真真切切地體會到如今東楚已亡。
“人這一生不過數十寒載,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安安生生地活著比什么都重要。”蕭顏目光意味深長的端量著純懿太后,“你說是嗎?”
聽言,純懿太后不動聲色,眉眼之間依舊含著合乎體統的微笑,輕點了下頭。
“雖然本宮不常回來,但這里終究是公主府,每件事情本宮都清楚得很,誰也別想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蕭顏說著端起茶盞稍勻了勻,一時茶香四溢,丹唇微微掛起,眉眼意味深長著看向楚澄,“公子,本宮瞧著你像是聰明人,必定是曉得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的。”
倏忽地,耳邊劃過“砰”的一聲脆響,嚇了楚澄一跳。
原來是蕭顏驀地松了指尖輕拈的杯蓋落在杯口。
稍頓了下,“否則,只能是同謝城一樣的下場。”此時此刻蕭顏臉色陰沉,聲音也冷得發寒,那嬌媚眉眼間更是分明劃過一抹凜冽殺意。
“好了,”這時,純懿太后鄭重啟唇,“我們明白了,公主不必再敲山震虎了。”
聽言,蕭顏輕輕放下茶盞在幾上,“您明白就好。”
無論如何純懿太后沒有想到,不過碧玉年華的小公主竟會有這等心機與城府。
實在是叫人可駭。
出來漱秀閣,不想天上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目光所及,廊外幾盆蘭花的淡黃色近乎透明的花瓣眼下已被浸得濕潤,玲瓏花下襯托的枝葉也沾染了雨水變得愈加翠綠。
就在這時,一抹同蘭花一樣顏色、一樣玲瓏的身影從月門外匆匆跑來,落入蕭顏眼簾。
“公主等久了吧?”來到面前,連翹忙收了傘,幫蕭顏披上拿來的浮光錦鳳紋斗篷。
“倒是沒有,我也才剛出來。”系好拈金如意絲絳,同連翹撐著傘緩步入了朦朧雨霧中。
所幸這雨始終沒有下大,兩人一路回到蟠鳳閣也并不狼狽,只是鞋襪沾濕了些許。眼下蕭顏雙腳泡在滴了玫瑰花露的熱水中,清馨香氣氤氳滿殿,抿了口花茶水,輕啟櫻唇,“行蹤查得怎么樣了?”
第45章 寺廟
連翹按摩著蕭顏腳底, “近兩個月來只是鄭氏去過兩次城外的寺廟上香,沒什么特別。”
聽言,蕭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稍頓了下,她又問:“牙城那邊兵力集結得如何了?”
連翹擰了帕子幫蕭顏擦了腳,“方才來人說都已經完備。”
“嗯。”蕭顏盤腿坐上紫檀鳳紋羅漢床,眉眼思索著道:“待會兒你去找兩套府里丫鬟的衣裙來。”
連翹拿了薄背輕蓋在蕭顏裸露的腳踝上,“丫鬟的衣裙?”這是要做什么?
蕭顏抬眼對上連翹滿是疑惑的眼眸,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明日咱們出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