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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團的笑太過詭異了,連大老爺都有些心虛,索性轉頭不看阿團的臉。
“快點跟你二嬸嬸道歉!”
阿團突然覺得剛才的冷其實不算冷,現在的才是真的冷,連心都被凍住了。這真的是自己的爹么?就算他氣昏了頭,就算他今天被二叔的事情煩透了,連最基本的都忘記了?就算是犯人,也要先審了才能定罪吶……
竟然連緣由都不曾問一句的。
“我不尊長輩是十惡不赦……那二叔背了十多條人命,是什么?”
☆、第八十五章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給震住了。阿團一個個看過去,震驚,驚悚,呆滯的神態都有,所有人都傻了。頭頂被人按住,側頭看去,是許瀟然。許瀟然無奈的看著阿團,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
說了這么多還是勸不住你。
阿團有愧疚,大哥確實是為了自己好,但是更多的卻是輕松。是的,輕松。把話說開了,今天一天圍繞在自己心上的煩悶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一點都不后悔把話這么直白的說了出來。
不說,才會后悔。
“我爹他,真的殺了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居然是從頭到尾一直跪著沒吭聲的許心瑤。許心瑤一直都跪在阿團后面,阿團轉身看去,也不知道她跪了多久,臉色有些發白,但是并沒有悲傷,憤怒,平靜到了極點。如果不是有些顫抖的尾音,阿團也會真的以為她一點都不在乎。
“不是他動的手。”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未盡的話,許心瑤聽懂了。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眼里一片恍惚,漆黑的眸子靜的像一潭深水,一點星光都看不見。擰眉將視線轉回到阿團身上,靜靜的看了她好一會,然后低頭垂首,不發一言。
原本挺的筆直的背脊一點點彎曲下來,最后幾乎是跪坐在了地上。
阿團默然的看著許心瑤,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對不起?沒有對不起,說的是事實,可她這種不說不鬧的樣子,反而更讓人不忍。抿了抿唇剛想說些什么,耳邊突然響起的是大哥和二哥一同的聲音“爹你要做什么?!”
馬上回身看去,兩人都站了起來,一人一邊拉著大老爺。
抬頭,入目的是大老爺泛著血絲的雙眸和……高舉的右手。許瀟然抓著大老爺的右手,眉心緊蹙,一半無奈一半妥協“爹,您是氣糊涂了,回房去歇歇吧。”居然為了二房要動手打小妹,這算什么?
阿團擰著眉不可置信的看著大老爺,這是我爹?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微微仰頭直視盛怒的大老爺,試圖從他漲紅的臉上找到曾經慈父的模樣。暴漲的青筋,即使被抓著也不停掙扎想要揮下來的手……
袖中的手攥成了拳頭,冷著一張臉,雙唇一絲血色都無。
“您要打我?”
許瀟然已經承認,許澈明雖然年紀小些,但兩人一起拉著大老爺,大老爺還真的掙扎不開。這會聽到阿團的話,火氣更上一層“我打的就是你!那是你的二叔,你居然造謠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巴不得你二叔馬上死?!”
“他是你的二叔!”
又對著許瀟然許澈明低吼“你們兩給我放開!我今天就要收拾收拾這個不孝女,今天她要置她二叔于死地,明天是不是就要弄死我?!你們兩個也要跟著造1反了是不是?快點給我放開!”
許瀟然穩穩的拉著大老爺,沒讓他靠近阿團一分一毫,沉聲“小妹說的是實話,何來造謠?”
本來性子就冷的許澈明,這會眼中的冷幾乎是凝結成了實質,近乎絕望的看著大老爺“爹,小妹真的說錯了?你真的要打她?”
大老爺掙扎的動作一滯,有些恍然的看著兩個兒子,神情有些松動,動了動唇卻什么都沒說出口,眉宇間的掙扎看的清楚,可是依然什么都沒說。阿團袖中的手攥的死緊,指甲扣進手心的刺痛讓阿團更加的清醒。
“你真的是我爹?”
“從小到大,很多道理都是你教我的。”
“是你說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是你說的,沒有人生而為王,不可以小看不可以隨意欺辱任何人;是你說的,人命關天,做任何事都不要輕易背上人命;是你說的,絕對不可以為了一己私欲枉顧他人的生命!”
“這一切都是你說的,這一切都是你灌輸給我的!”
“現在這算什么?道理只是說說而已,說著好聽就行?”
一聲一聲質問,一聲比一聲高。阿團咬牙維持的鎮定早已消失不見,淚水模糊了雙眼,胸膛不行的起伏“我造謠二叔?爹,你捫心自問,我真的是在造謠他嗎?你的眼看不見,你的心也看不見嗎!”
“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對我的親爹一點都不了解!”
越來越激動,阿團整個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激烈的情緒完全占據在腦中,直接上前推開了許瀟然和許澈明的話,抓著大老爺的右手“你打!如果你還是認為我是造謠,你現在就打死我!”
“打!”
大老爺一個人在夜色中有些踉蹌的前行,身上的官服也沒有換下,一個隨行的奴才也沒帶。清涼的月色下,頹廢和蕭索感更加的明顯。過往的路人小心的指點卻無人敢上前,就算認不清也知道這一身的官服不是穿著玩的。
只是覺得有權有勢的人真奇怪呀真奇怪,不知道的乍一看,還以為他無家可歸呢。
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亂走,走著走著,居然走到了關押二老爺的地方。還在愣神之際,耳邊響起的是看門士兵的討好“參加國公爺。國公爺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這天可冷,是不是要去看看許二老爺?”
二老爺的官職已經罷免,這會自然是稱許家的稱呼。
大老爺這才猛然回神,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士兵才點頭“恩,來看看。”
有些恍惚的態度守衛倒是不覺得意外。能到這來看人的,不外乎都是這樣,要么焦急要么求人,但還是覺著奇怪,這許二老爺雖然關了進去,這受賄的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誰敢說自己從未受賄?只是沒鬧出來罷了。
這許家二房今日鬧出來算是廢了,可這大房好著呢,也沒人敢不長眼的上去挑釁。而且照圣上的態度來看,總不會出人命的,不知道這國公爺還在焦心什么。
很快就有人出來接班,最先接話的那位帶著大老爺往里走。門打開就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邊墻上點的燭臺忽明忽暗,看起來陰森森的。那守衛一邊帶路一邊提醒“大人小心腳下,這蠟不亮,別摔著了。”
關押犯人的地步都是如此,難道還要燈火通明?大老爺也不是第一次到這來,以前辦事的時候也經常過來。穿過長長的甬道后就到了關押犯人的地方,兩邊都是冰冷的鐵欄,那些犯人看到有生人進來,有的是沖到門邊喊冤枉,有的是冷冷的看著,有的隨意臥在地上,是生是死都看不真切。
以前來這的時候,還有閑心看旁邊的人,這次,卻沒有任何的心思了。腦子里想的全是剛才小女兒的聲聲質問。那么小那么軟的一個人,是失望到了什么地步才會是撕心裂肺的模樣?自己真的錯了?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阿團,你沒看清我,我又何曾看清了你?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女兒是這樣的烈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