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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要去交錢,轉過臉看到林滿慧,小臉瑩白、姿態秀雅、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幅靜物花卉圖,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色心頓起,他沖林滿慧擠了擠眼睛,肥胖的臉龐看上去油膩而猥瑣:“美女,你看上哪樣金首飾,叔叔請客!”
林滿慧被這油膩男成功惡心到了,轉過身繞到柜臺另一邊,沒有理睬他。
賀玲人在省城,偶爾會從林嘉明嘴里聽到點林家兄妹的近況。她知道林滿慧大學畢業之后沒人要,灰溜溜回到農場種菜。至于林景嚴開公司、林景信在省城當刑警、林景仁當上機修廠副廠長、林景勇的米粉店很賺錢這些事,她全當耳旁風。
只有知道他們過得不好,賀玲才會覺得痛快。
看裘胖子對林滿慧感興趣,賀玲不懷好意地說:“你不是在農場種菜嗎?哪有錢買金首飾。不如讓裘老板送你件見面禮,將來多多親近親近啊。”
林滿慧一只手枕在柜臺邊緣,抬眸看向賀玲,臉上似笑非笑:“賀玲,別怪我看不起你,你這靠男人吃飯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差了。給林正剛當小老婆被打,好不容易熬死原配轉了正,怎么現在又勾搭上一個老男人?莫非……你腳踩兩只船?”
賀玲沒想到林滿慧什么都敢說,有些忐忑地看了眼裘胖子。
裘胖子臉色一變,目光中透出股兇煞之氣,直勾勾地盯著賀玲:“你不是說離婚了嗎?她怎么說你腳踩兩只船!”
賀玲嚇得花容失色,慌忙攀著他的胳膊解釋道:“我早就和他離婚了,是他總纏著我……”
裘胖子大手一揮,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只聽得“啪!”地一聲脆響,賀玲半邊臉就腫了起來。
金柜營業員嚇得捂住嘴,不知道這個剛剛還在買金飾討好女友的胖子怎么忽然就動起了手。
裘胖子是混黑.道出身,搞了幾條采砂船在省城做砂石生意,漸漸壟斷一大片建筑工地,成為“砂霸”,賺了不少黑心錢。
林正剛先前在鳳梧縣開酒店,生意不好果斷盤出去,來到省城做建筑生意,父子三人開了家建筑公司,一步一步也熬出頭,接了不少項目。
裘胖子與賀玲勾搭在一起有些日子,設了條毒計引林正剛上鉤,讓他虧損不少錢。為了還債林正剛東挪西借,日子越過越糟糕,賀玲假稱離婚保全財產,林正剛便與她辦了離婚手續。
裘胖子占有欲極強,他雖然在外面花天酒地,但對女友卻要求言聽計從、忠心耿耿。一見到賀玲心虛的眼神便知道她私下里與林正剛有聯系,當下便火冒三丈,直接當眾動手。
林滿慧在一旁看著不由得嘆息搖頭:花園里選花,越選越差。賀玲現在找的男人有暴力傾向,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賀玲捂著臉看向林滿慧,看她搖頭,不知道為什么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珠紛紛而下,尖聲大叫起來。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我賀玲不需要你同情!一切都是因為你,你就是個壞東西!
如果沒有你,你二哥會借錢讓我返鄉,我現在已經陪在母親身邊安心工作,嫁人生子;
如果沒有你,農場派出所不會讓我復檢,我的檔案不會落下一筆,那我高考就能順利考上,我現在應該和唐明艷一樣大學畢業找個好單位工作。
如果沒有你,林嘉明也不會把我換到糖廠,林正剛不會看中我、逼我做他的地下情人,更不會在農場被人打被人唾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我恨你——”
林滿慧聳聳肩:怪我嘍?
吳媛媛交完錢回來,聽到這邊的動靜快步如飛,聽到賀玲的指控真是被氣得七竅生煙,跑過來一把將她推開,大聲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把農場知青的臉都丟光了。自己拈輕怕重、總想動歪腦筋走捷徑,還好意思怪林滿慧?”
賀玲一口郁悶之氣發泄完,整個人就像只放了氣的皮球一樣委頓下來。她被吳媛媛一掌推來順勢坐倒在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兩個青春靚麗的姑娘。
當年自己也和她們一樣漂亮,像朵花兒一樣燦爛呢,怎么日子就越過越差,到現在再沒半點退路可言?
林正剛做生意起起伏伏,兩個成年的兒子防賊一樣盯著公司金庫,她能夠抓在手上的錢財實在太少。看裘胖子有錢、大方、風流,賀玲被他送的禮物迷花了眼,便離婚投入他的懷抱。結果呢?
賀玲怔怔地落下淚來,朦朧淚光中,竟看到一道矯健修長的身影大步流星而來。她以為自己發了癔癥,抬手揉了揉眼睛。
這回看清楚了,來人一聲利落警服,英挺帥氣,正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林景信。
“景信……”她喃喃低語。
林景信站在林滿慧身邊,滿是關切地詢問:“你們來得挺快啊,這是怎么回事?”
林滿慧來省城之前給二哥打過電話,說好在百貨公司黃金柜這里碰頭。林景信估好了時間趕過來,沒想到正看到這里圍了一圈人,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他心中一突,排開人群進來,見小妹與吳媛媛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
林滿慧沖著地下的人呶了呶嘴:“姓裘的胖子打女人。”
林景信掃了一眼地下披頭散發的女人,一時之間沒認出是賀玲。旁邊看熱鬧的群眾也紛紛發言。
“是的,公安同志,這個胖子打女人,狠狠一巴掌呢。”
“太不像話了!公眾場所,公開毆打婦女!”
“就算是兩口子也不能這么打人,這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又不是舊社會,要保護婦女權利,把這個死胖子抓起來吧。”
林景信是刑警,負責偵破重大刑事案件,這類民事糾紛不在他管轄范圍。不過身穿制服,正義感讓他走到裘胖子面前,雙目含威:“敢當眾動手打女人,是嫌家里板凳太軟,要坐坐審訊室的鐵椅嗎?”
裘胖子一見到公安制服立馬就慫了,雙手高舉:“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走!”
“等一下!”林景信叫住他,毫不客氣地說,“姓名,地址告訴。”
裘胖子不敢反抗,乖乖說出個人信息,說完還不忘保證:“公安同志請放心,以后我一定不會再動手。我老婆偷人不守婦道,剛才一時氣憤打了她一巴掌。”
林景信見多了這種滿嘴跑火車的男人,嚴厲地訓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欺負女人。如果再發現有第二次,我立馬讓人把你帶走。”
裘胖子連聲道:“是是是!”走到賀玲身邊想要拉她起來,卻不料賀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小跑到林景信面前,眼淚汪汪地喊了一聲:“景信哥,是我啊,我是賀玲。”
林景信這才認出眼前人,竟是年少時那個最美麗的夢。
往事歷歷在目,他卻心如止水,向后退開半步,讓開賀玲那雙想要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賀玲看林景信如此英武,一顆泡在苦水里的心仿佛找到安生之所,哀求道:“景信哥,請你救救我,我害怕……”
林景信正眼都沒有看賀玲,只對林滿慧說:“買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