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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仞白了他一眼，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林滿慧，眼睛一亮：“林滿慧！”

杜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歡喜地快步迎上前來：“林滿慧，你來了。這段時間很少見到你，是不是學習很忙？”

林滿慧和眾人打過招呼，輕輕搖頭：“還好，不忙，只是回了一趟老家。”

季問松一聽她說這話，壓著心底的焦灼詢問道：“你回農(nóng)場是要轉關系到學校繼續(xù)讀研嗎？”

杜禮先前以為季問松只是一個普通的接待人員，但現(xiàn)在聽他一說話便知道與林家兄妹關系匪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贊了一句：真是好相貌。

和景的老會員們都對林滿慧印象很好，家中蘭花有任何問題，不管是缺肥、脫水、料根、蟲害，還是花色不艷、花枝不俏，只要找到她便能解決。聽到季問松問她回老家是為了繼續(xù)讀研，這才想起林滿慧今年讀大四，都過來關心她的前程安排。

“滿慧，你要讀研了？”

“還是跟著厲浩教授吧？前途無量啊。”

“女孩子讀書挺好的，將來可以留校當大學老師。”

“你留在京都的話，我們都高興呢。”

“可不是？感覺只要有林滿慧在，家里養(yǎng)的蘭花就能年年開花、又香又美。”

聽到這么多人對自己留在京都讀研表達歡迎與欣喜，林滿慧略帶歉意地彎了彎腰：“抱歉，我不打算繼續(xù)讀研，畢業(yè)之后將回軍山農(nóng)場農(nóng)科所工作。”

一群人都有些錯愕。

“不是！你要是走了，那這些珍品蘭花怎么辦？”

“對呀，上次如果不是你及時解決依戀花色減淡的原因，恐怕去年春節(jié)它都不肯開花。”

“林滿慧，沒你坐鎮(zhèn)我們不安心吶。”

梁亮更是激動地跳了起來：“不行不行，你可不能回去，你要是回去了，我再找來下山苗誰能養(yǎng)得那么好？”

季問松整個人都愣在當場：她若回農(nóng)場，我留在和景做什么？他認真地看向林滿慧：“為什么回軍山農(nóng)場？京都不好嗎？讀研不好嗎？”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既然已經(jīng)跳出那個小小的軍山農(nóng)場，為什么還要回去？京都是祖國的首都，經(jīng)濟、政治、文化中心，和景貿易公司將花卉業(yè)務拓展到海外，錢、名、權……這里什么都有，為什么還要回去？季問松不明白。

林滿慧抬眸看向季問松：“我是萌芽計劃成員，你忘記了？”

往事歷歷在目，季問松道：“我當然記得。你們春蘭小組養(yǎng)活了野生變異蘭花，比我們綻放小組的大麗花更勝一籌。”

林滿慧的目光落在那盆顧仞看中的“綠梅”之上，思緒卻透過蘭花看到當年萌芽計劃選拔的畫面——

無數(shù)職工守在學校門口，就是為了一睹農(nóng)科所大教授的風采。林滿慧與其他同學站在走廊，透過教室窗戶的玻璃看向評審教室。一長條桌椅，桌上鋪著紅布，上面端端正正擺著五個白瓷帶蓋茶杯——這是農(nóng)科所五位教授的專座。

那個時候，剛上初二的林滿慧內心生出一股豪情：真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林滿慧輕輕一笑，笑容里透著一抹天真與純凈：“萌芽計劃選拔的初衷，是為農(nóng)場培養(yǎng)未來的農(nóng)學技術人員，將來更好地建設農(nóng)場，對不對？”

季問松的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這就是你回農(nóng)場的原因？”

林滿慧的眼中閃著極亮的光芒，吸引著所有的目光，她微微頷首：“我是萌芽計劃的成員，農(nóng)科所很多教授都指點過我，又給我保送指標讀京都農(nóng)業(yè)大學，農(nóng)場這樣用心培養(yǎng)我，現(xiàn)在我有能力、回饋農(nóng)場，不是很正常嗎？”

季問松喃喃道：“可是，軍山農(nóng)場只是湘省一個小小的國營農(nóng)場，交通、住宿、商業(yè)、娛樂、教育……什么都不如京都。你留在京都前途似錦，回到農(nóng)場得吃苦，不是嗎？”

林滿慧有些不贊同地看向季問松：“兒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貧。我們都是在軍山農(nóng)場長大的，那里雖然條件艱苦，但一山一水一分地，父母長輩辛勤耕耘養(yǎng)育了我們啊。如果大家都只想往條件更好的地方去，那萌芽計劃意義何在？”

她環(huán)顧四周，聲音鏗鏘有力：“你們放心，等我回去之后軍山農(nóng)場一定會越來越好！”

大家都看著林滿慧，此刻的她似乎是個發(fā)光體，耀得人睜不開眼睛。

季問松感覺臉上有些發(fā)燒，對比林滿慧，自己剛才的質疑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他挺直腰桿，目光專注，一字一句地說道：“林滿慧，從初二萌芽計劃敗給你，我一直很不服氣，覺得你不過就是僥幸挖到一兜野生蘭花養(yǎng)活罷了。可是今天，我心服口服。你的境界遠勝于我，你比我更值得擁有那枚萌芽徽章。”

林滿慧從口袋里取出一枚圓形徽章別在胸前，低頭含笑看著徽章上那顆綠色幼苗。自從擁有這個徽章，她的人生便有了極大的變化。

回想往事，內心涌上陣陣暖意。厲浩、陳淑儀、吳媛媛、胡大志、袁野醫(yī)生、馮國亮……這么多人幫助過自己呢，真是她的幸運。

胸前徽章映照出翠綠的光芒，如寶石一般熠熠生輝。

身形修長的林滿慧，即使穿著冬天厚重大衣，依然顯得腰長腿細。蓬松的頭發(fā)烏黑發(fā)亮，更襯得一張雪白的小臉玲瓏秀美。

這樣的林滿慧，令季問松內心愛意蓬勃而生。即使她對自己冷淡，即使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但他依然想為自己再爭取一下。

“我……”季問松剛一開口就覺得喉嚨一陣干澀，藏在心底的話似乎粘在舌尖，怎么也說不出來。

杜禮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心中暗嘆。這位俊秀少年滿眼都是愛念，只可惜林滿慧似乎根本就沒有感受到。

顧仞的眼睛在季問松臉上打了個轉轉，哂笑道：“林滿慧有抱負，愿意回家鄉(xiāng)做貢獻，是個好青年吶~只是不知道什么樣的人才配得上這么好的姑娘。”

陶翠萍抬手在顧仞胳膊上拍了一記，瞪了他一眼：“你少在這里使壞，易和裕去西北種樹，一南一北建農(nóng)場，滿慧和他是天生一對！”

易和裕？季問松這才想起這個人。胸口似乎被什么擊中，舌尖那句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他雙手握拳，放在身側，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著酸酸澀澀的情緒，道：“我……那我也回去。”即使沒有資格愛你，至少也讓我守在你身旁，為你的理想奉獻我的能量。

林滿慧還沒說話，一直在拍賣臺上做準備工作的林景嚴走過來，親密地箍住季問松的頸脖：“好家伙，你準備舍棄和景？”

季問松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林總，我不是舍棄和景。只是林滿慧說得對，我們這些從農(nóng)場考大學出來的子弟，也該回去為農(nóng)場做點什么。”

林滿慧笑了笑，忽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她慢慢轉頭看向門口，那里站著一道熟悉的的身影，風塵仆仆，眸光似星。

易和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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