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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長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里的人, 他重新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眼神有一瞬間的清明。
楚銳用筆敲了敲桌子, 示意對方向他這邊看。
艦長順著聲音看過去。
那一瞬間楚銳發現他的表情近乎于驚恐。
驚恐得楚銳差點沒忍住去碰一碰自己的臉看看是否出了什么問題。
楚銳道:你好,我是楚銳。
艦長點頭, 緩緩地說:我知道。他沒等楚銳說話就道:我也知道, 你想聽什么, 但我有一個要求。
楚銳道:你可以說。
艦長當然可以說, 但是允許與否就是楚銳的事情了。
艦長道:我想讓, 你的, 他頓了頓, 好像在思考廖謹的身份一樣, 你的這位愛人先離開。
廖謹臉上流露出茫然失措, 還有一點幾不可見的緊張。
楚銳握住了他的手,但是馬上就松開了。
快得廖謹甚至沒有來得及回握。
楚銳皮膚的溫度比他熱得多, 也更加像是一個活人。
廖謹無意識一樣地用手指擦了擦剛才被楚銳碰過的地方。
別害怕。楚銳道。
廖謹輕聲說:我不是害怕, 我就是......他欲言又止。
現在楚銳和廖謹關系本來就十分緊張, 艦長的話帶來的結果是未知的。
楚銳朝廖謹眨了眨眼睛,語氣微微上揚, 居然有點像個孩子, 沒事的。他說。
廖謹看著他, 最終道:好。
他出去。
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
楚銳轉過頭,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藥劑帶來的疼源源不斷地沖刷著艦長脆弱的腦神經,他好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也可能是因為疼痛而無法開口,過了好久,他才說:廖謹這個人,很危險。
楚銳毫不意外。
楚銳道;我現在更想知道,那個孩子的身份。
孩子?
和你妻子一起過來的孩子。
艦長現在幾乎對于廖謹的一切命令言聽計從,他思考了片刻,臉上的厭惡不加掩飾,他道:他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楚銳點頭。
我,他看起來很想去捂住自己的腦袋,但是束縛帶讓他沒法這么干,他顫抖著說:我根本,我最初根本不認識他。
我離開基地之后就一直做一個艦長,我和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在一次短途旅行中遇到了我的妻子,我們很快就結婚了,我們過的很好,很平靜。他說出這話的時候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模糊,可臉上卻是面無表情,汗水不停地從他的頭發間淌下來,艦長繼續說:在一個月前,我遇到了他,也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我不認識他,但是他知道我的過去,他甚至知道我殺的那些人的名字。
他拿這件事情做威脅?
艦長痛苦地嗯了一聲。
楚銳笑了,道:這不是你的作風啊。
什么?艦長沒有聽清。
楚銳道:如果是你的話,直接殺了他就可以解決全部問題了,不用這么麻煩。
艦長也笑了,他的眼中布滿了紅血絲。
艦長的笑聲沙啞,仿佛是多年沒有被潤滑過的木門突然被打開,我承認,我確實是想殺了他,在我妻子什么都不知道前。
我注射探索者太久了,他喃喃自語,久到我已經快要忘了失敗是什么感覺。
艦長抬頭,你知道嗎?被那樣一個,一個孩子差點殺死的時候的感覺?
楚銳道:我恐怕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艦長不理會楚銳話語中的嘲諷,道:他自稱來自基地,目的是清繳叛徒,也就是我這種人。他可以隨時要了我的命,我不是很在意,他回憶起當天的情況,你在基地那么久,你應該清楚注射了探索者之后,人不會有太多理智的。
我讓他殺了我,他隨時都可以殺了我,我也做好了隨時就去死的準備,這個準備我在十年前,我第一次注射探索者藥劑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
然后啊,他笑了,我的愛人回來了。
艦長并不在意死亡。
注射探索者藥劑本來就是一件十死九生的事情,藥劑可以破壞人體細胞,在原有的細胞基礎上再次進行分化,因為迄今為止都沒有研究出來的原因,探索者藥劑在每個人身上的表現相似度很少,最顯著的共同點就是死亡率極高。
他早就不怕死了,但是他的妻子還很年輕。
然后他告訴我,他可以放過我,但是我必須,他原本是在笑,但是由于控制不住表情,露出了一個非常古怪的笑容,我必須等待你的到來,我當時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但我還是等到了,在兩天前,我接到了命令,讓我在這里等待。
幾十個小時之后,我見到了你。艦長實話實說,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你,我起初以為他能說出這種話是因為藥效讓他瘋了,結果并不是。
他顯然有目的,艦長道:別看我,我不知道他的目的。
楚銳道:從上艦開始他一直保持安靜,這樣看起來,這個孩子,似乎十分無辜。
艦長嗤笑道:您相信嗎?
楚銳反問道:我為什么不相信?
艦長說:我現在根本沒法思考什么東西,偶爾我也想過他的目的,但是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得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除了等著你,然后想法設法,把我,他,還有我的愛人帶到軍艦上來就什么都沒做。但他這樣波折,不會是只為了見你一面吧。
說完艦長自己就笑了出來。
他看起來舉止正常,藥物好像對他沒有效果,實際上他極其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多吐露半個字。
你說他是基地的人,楚銳道,他這個時候臉上居然顯示出幾分笑意來,說不定他曾經見過我,然后愛上我,現在大費周章為了見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艦長勾起嘴唇,笑容十分不真摯,你說的是廖謹對嗎?
楚銳眨了眨眼睛,道:是因為你和你的妻子現在沒法團聚,所以也不想看我的婚姻圓滿對嗎?
艦長晃了晃沉重的頭,竟然真的承認了,他道:我承認我說這話確實有報復的成分在,但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我說的事情是真實的情況下,閣下,楚銳閣下,你很清楚我是什么人,但是你似乎并不清楚你的妻子不是清白無辜。
楚銳玩著手里的筆,筆是從廖謹那拿過來的,廖教授仍然保持著手寫的習慣,我又不是警察,他湊近了一點,好像要看艦長此刻是什么樣的表情一般,為什么要在意我的愛人是不是絕對的無辜?
活著的人是不會撒謊呢?
艦長道;絕對?
他看楚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或者瘋子,你說絕對的清白無辜?恕我直言閣下,您的愛人連無罪都算不上,您現在,他說的極度嘲諷,仍然覺得他只是在撒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是個可控范圍之內的變故嗎?
廖謹是最初進入基地的那批人,他笑道:你,你們,你覺得你在基地里已經夠生不如死的了,其實你才在基地里半年而已,廖謹他可是足足在基地里呆了兩年呢。
他那么漂亮,仿佛伸手就能掐斷他脆弱的脖頸。
可是呢?那么久過去了,有誰能夠真正傷害到他?
艦長第一次見到廖謹時,他才十五歲。
十五歲的廖謹已經足夠漂亮,他的面孔比玫瑰還要艷麗,笑容比艦長嘗過最甜的糖果還要甜美。
他要是像是楚銳那樣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那么艦長無話可說,但是他明明已經身處地獄一樣的地方了,為什么還會一如既往?
基地每天都在死人,自殺,死于探索者藥劑試驗,或者是謀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