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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意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道：“寫小說？我為什么要寫小說？”

這句話讓宋司感到踏實。

他張開雙手, 輕輕地回抱住楚明意, 同樣拍了拍他的背，道：“謝謝。”

又過了幾秒，楚明意才松開手臂，重新打量宋司的臉色。

宋司自覺地將門帶上，道：“我感覺好多了, 十一點不是見張琦么？先去見見他吧。”

楚明意跟他并肩往樓下走, 言語中帶上一點試探之意：“真不去醫(yī)院？你剛才在屋里做什么了，出這么多冷汗。”

“沒休息好，加上有點感冒，”宋司說, “讓我在車上睡一會就好。”

楚明意見他情緒敏感, 沒有往下逼問，順他的意思將車開回診所門口, 怕他覺得冷, 把車內(nèi)的暖氣打開，再用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身上，看看時間, 道：“十點整, 睡五十分鐘我叫你。”

宋司聞到外套上的味道。

楚明意好歹也算是楚家的二少爺, 連香水也不用, 外套上只有洗衣液殘留的淡淡薰衣草香, 混著從他身上的若有若無的氣味，讓宋司從暴風雨般的思緒中徹底平靜下來。

楚明意給他放了一首輕柔的鋼琴曲，發(fā)動汽車之前再一次伸手，試探他的體溫。

溫度已經(jīng)恢復正常，沒有再盜汗。

“睡吧。”他說。

宋司閉上眼睛。

車內(nèi)陷入讓人心安的寧靜，宋司沒有真的睡覺，只是閉著眼重新梳理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這一回，他的思維清晰了許多。

小說基于現(xiàn)實，尤其是自傳類小說。在那本《名字還沒想好》的小說里，主要人物是特偵局的同伴，主線劇情是寧海制藥，對于原人格來說，寧海案一定有更深的特殊意義。

現(xiàn)實之中，原人格是在獨自審完劉岑寧后崩潰自殺的，自殺時小說已經(jīng)完成，所以寫小說的時間線應該寧海案破案之前。

特偵局三科工作強度非常大，寫作形式又為手寫，字數(shù)不少，可以推測在寧海案案發(fā)初期，原人格便開始著手創(chuàng)作，一邊參與調(diào)查，一邊憑借自己的推測，在小說里給寧海集團結(jié)了案，并且將本人當成最大的反派，讓自己害死了所有最為重要的伙伴。

一般的自傳小說都傾向于自我美化，哪怕作者熱衷于內(nèi)心剖析，也大都尊重事實，很少會有人將自身寫成大壞蛋。

這是奇怪的地方之一。

原人格視同伴為最重要的人，理應會祝福他們、希望他們幸福，但小說里面，他詳細地描述了每一個同伴的慘烈死法，詳細到連讀者都心有不忍。

而作者本人安排這樣的劇情時，又是懷著怎樣的目的和心態(tài)？這是奇怪的地方之二。

另外，還有一個讓宋司無法理解的細節(jié)。

那就是楚家兄弟。

三科所有同事都在書里擁有姓名，楚家兄弟卻從頭到尾沒有出過場。楚明瀟暫且不提，畢竟原人格期盼自己“父母雙全、家庭美滿”，與楚明瀟的“資助者”身份沖突，所以只作為“未婚夫”一筆帶過也情有可原。

但楚明意完全是bug一般的存在。楚明意是三科的科長，劇情線里無法被繞過的存在，同時又與原人格相交甚深，同學同寢四年，同事五年，感情很不錯。

為什么偏偏對楚明意只字不提？

宋司微微睜開眼，看向身邊開車的人。

路況不是很好，楚明意怕影響他睡覺，開車開得很認真，慢慢加速，慢慢剎車，四平八穩(wěn)，全神貫注，沒有注意到宋司的打量。

因為個人感情方面的原因？

因為楚明意還有別的秘密？

宋司又想起楚明意說過的玩笑。

他剛從醫(yī)院里醒來時，第一次見到楚科長，只覺得這個人陌生又熟悉，于是問他：他們之間有沒有什么特殊的關(guān)系？

楚明意叫他大嫂，還說他們喝醉酒不小心睡過。

現(xiàn)在再想起這個玩笑，宋司被酸到牙一般繃緊了臉，思維被一句玩笑話帶偏，又亂了。

他強行將思維拉回來。

有限的信息下，他也只能做出有限的推測。

原人格性格內(nèi)向又敏感，多疑又自卑，待人真誠又不敢表露，內(nèi)心里將同伴當最重要的人，同時一直與他們保持距離，不敢過分深交，原因是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傷害到他們。

這種恐懼有可能源于曾經(jīng)的心靈創(chuàng)傷，也可能源于原人格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喜歡寫小說，并且喜歡一個人悄悄的寫，不與其他人分享，很可能是將寫小說作為發(fā)泄的出口之一。當內(nèi)心的情緒積累到無法排解的程度，他最終選擇寫自傳小說，將自己最恐懼的事情寫出來，以此進行自我療傷。

這是宋司能想到的比較合理的解釋。

“還沒睡著？”

楚明意突然開口。

宋司一下子斷了思緒：“你怎么知道？”

楚明意道：“呼吸。”

宋司轉(zhuǎn)過頭來，光明正大地看向他，也不裝睡了，決定直截了當?shù)貑栆粏枴?

以楚明意的性格，如果他們以前真有過什么，哪怕隔著楚明瀟這層窗戶紙，他應該也會很有擔當?shù)闹鲃映姓J。

宋司道：“領(lǐng)導，不用你給我摘星星，我只是有點小問題，無論如何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