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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布帶了嗎?沒帶我幫你擦。”時野伸手想替柳清川摘下眼鏡,卻被他攔住了。
“我自己來吧。”柳清川摘下眼鏡,拿起桌上的一張餐巾紙仔細地擦了幾下。
時野就這樣看見了柳清川右眼角收尾處的那顆小淚痣,很小一點、圓圓的,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但一旦發現了又覺得很精致好看。
柳清川戴上眼鏡后,那顆痣就仿佛變成了眼鏡架投下來的一點陰影。時野看得有些出神,老板叫了他好幾聲才去窗口拿打包好的面條。
時野和柳清川一人拎著兩碗面往家走,在家門口正要分別時,時野家里突然傳來阿婆痛苦的哭聲,于是柳清川跟著時野進了門。
第五章
有人把阿爾茨海默癥叫作慢性絕癥,它會一點點折磨著你和家人,無藥可治,直到死亡。時野知道盡管外婆平時依舊一副樂觀開朗的模樣,但她是在竭力掩蓋精神上的不安與混亂,阿婆是痛苦的。
時野甚至內疚,因為阿婆最早出現癥狀時他并沒有當一回事情,直到后來愈發嚴重,到醫院檢查時已經定性為中度。
現在每每回想起來,當初阿婆的一舉一動都是征兆。
先是健忘,忘了關煤氣、關龍頭、關大門,但時野只當是老人正常的記憶退化。不久之后,原先愛社交的阿婆突然變得沉默了,時常一個人發呆出神,也不愛跟別人交流,甚至連電視都不怎么看了。
那段時間正趕上時野爸爸時勇生意上出了問題,時野也只當做是阿婆跟著焦慮。
漸漸地,阿婆變得固執而難搞,開始經常跟時野爭吵。有時只是因為家里一樣小物件找不到了,阿婆會指責和批評時野隨手亂放,逼著時野每樣東西都要物歸原處,一旦發現不對,阿婆又會發火。
于是,時野不怎么愛回家了,時常在傅豪家睡。阿婆的偏執在爸爸生意徹底失敗后達到了極點,她不僅跟孫子吵,還跟兒子吵,弄得整個家里雞飛狗跳。
父子倆都被阿婆搞得精力憔悴,沒人注意到此時阿婆嘴里已經會冒出一些時代久遠的話語,她會突然提到幾十年前,也會荒唐地把襪子放進冰箱,甚至可笑地一次套了四件衣服。
時野想那應該是阿婆最痛苦的時段了吧,沒有家人的理解,自己一個人在沼澤里痛苦掙扎。每一天從床上醒來,都是茫然無助的,不知身在何處,不知身處何時。
時野和柳清川兩個人進門時,阿婆正一個人坐在床上抱著枕頭哭,哭得銀發凌亂,皺紋里都濕漉漉的。
阿婆大概又做噩夢了,對于阿爾茨海默癥中期的人來說,每次從夢中驚醒,記憶的時間軸都會被人惡意地撥亂。各式各樣的人,活著的、死去的,各式各樣的事情,開心的、痛苦的,都圍繞著阿婆旋轉,轉得她茫然又驚慌。
時野沖過去一把抱住阿婆,卻被她掙扎著推開了,阿婆看時野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眼神中滿是驚恐,直到看到了時野身后的柳清川。
阿婆突然從床上跳下來,發瘋似地死命抱住柳清川。
“阿婆!”
時野叫了一聲,沒把阿婆叫醒,用勁去拉也沒把她從柳清川身上拽開。反倒是柳清川對著時野揮了揮手,俯身回抱住了瘦弱的阿婆,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時野無奈地笑了下,用手指戳了幾下自己的頭,示意柳清川阿婆腦子不太好。
“小勇,你可算是回來了。”阿婆抱著柳清川叫道,“你說好要回家吃飯的,我都等你半天了。”
柳清川也沒戳穿阿婆,順著她的意思嗯了一聲。
“你說想吃炸爆魚,我都給炸好了。”阿婆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在柳清川身上。
柳清川安撫著阿婆,總算是讓她平靜下來。阿婆又絮絮叨叨了半天,大概哭得累了,又說要回床上睡覺。
時野幫著柳清川把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