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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不凡,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一駕馬車慢慢停在了路旁。不一會,車中伸出一雙尖尖玉手,輕輕拂開了軟簾。
陳半仙正拿筆用工楷謄寫著一張生辰八字。這樣的天,雖然只穿著一件單袍子,但時間久了,她背上不免就有了些汗意。
但凡這世間的事情,總有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時候,或許是心有靈犀,或許是頓開了一道迷障。寫著寫著,陳青醁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一收,然后緩緩抬起頭。
人生種種,最不易的,就是久別后重逢。
秦大小姐靜靜站在遠處,仙姿窈窕。
仿佛前世今生,兩人隔著一條道路,遙遙對望。有的人,只輕輕一瞥,就落入彼此的眼眸。
陳青醁回過了神,她收回目光,依舊攥著筆在紙上寫著字。
一個溫柔貌美的女子久久站在那里,不一會,旁邊有人便竊竊私語起來。
咦,大師,怎么你和那女子不認識么?她怎么還一直看著你?
是啊,那么一個好看的人,也不知是哪家宅眷?
陳青醁只好停下筆,朝秦玉甄望去。
看的久了,秦玉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點,下一刻,她便徑直走了過來。
跟在后面的是秦家幾個護院,這幾個人,陳青醁是再熟識不過的。她看著眼前一步步走來的人,面上平淡如常。
旁邊一位等候的人見來了客,忙熱心道:誒,這位姑娘,你也是來找大師算命的吧,來來來,坐,我和你說,咱們這位大師一手的好本事,看相、算命都靈著呢!
后面幾個護院對視幾眼,面面相覷。
哦,是嗎?陳半仙?秦大小姐看著旗上那三個字,幽幽道:原來我都不知道。
何止半仙,咱們這位風水算命大師就是個現世的活神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這位姑娘,你今兒可算來對了。
既然天命無緣,又何必有這種相逢。陳青醁眼睛盯著桌面,她臉上冷然一笑,這位小姐,我這里正忙著,若是沒有別的事
話還沒說完,只見秦大小姐已拈出了一張銀票,既然大師這般厲害,那就煩請大師你幫我算算了。
陳青醁一噎,看著秦玉甄手里那張銀票,臉上不由就抽搐了一下。
那,請問小姐具體是想問什么?
問什么?秦玉甄垂下眼簾,自然是問姻緣了。
陳青醁臉色一變,請問小姐的年庚?
秦玉甄盯著她,我的年庚?我的年庚你難道不清楚么?
咳咳
陳青醁重重咳嗽了兩聲,正經道:我看這位小姐行止不凡,眼神清朗,目下潤澤,生平多福而富貴,若能高山遇流水,必是好景佳人共白頭。
陳青醁硬起心腸,繼續道:既然是難得的美眷良緣,若是婚后,必宜子多福
呵,好一個宜子多福。秦玉甄冷笑道:原來這世間,最聽不得的就是算命先生的嘴,姻緣隨口定,一半真話,一半假話。也不知你何時是真情何時是假意,陳青醁,若是我真與別人高山流水好景共白頭,是不是你心里就愿意了?
第80章 風月債
這話說的, 我愿不愿意好像還礙得了誰似的?什么真真假假, 這算命之事, 你若相信, 那就是真話,你若不信,那就是假話。秦小姐, 我也知道,你不就想自己嫁個好夫婿, 你情他愿,兩人恩恩愛愛白頭到老么?難道我還說錯了?
陳青醁, 你, 你是真心這樣想我么?
呵,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思。秦小姐, 這姻緣之事可不是我定的了的。不管我算的如何,你不愿意聽, 那就請便。
秦玉甄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陳青醁, 你這是要趕我走?時隔多年兩人彼此見面,竟是這種情形。
既然咱們都已經恩斷義絕了, 現在又何必愛恨牽扯不清。秦小姐, 你看,我也正忙著,若是沒有別的事,還煩請你走開行不行?
陳青醁以前還從沒這樣無情的和她說過話, 秦玉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臉色變得蒼白。
陳青醁也毫無畏地回視著她。時隔幾年,很多事情都已經成了過往,就算再度相見又怎樣。蝴蝶飛不過滄海,兩人之前的恩愛纏綿,終敵不過紅塵中的無緣。
三年了,秦玉甄依舊還是那副令人心動的容顏,粉黛雙蛾,冰肌無瑕。兩人之間離得那么近,近的陳青醁能細細看到她眼里的風華和她精致妝容下的憔悴。
陳青醁,我知道秦玉甄神色凄艷,我之前給你的那封信
別說了,秦玉甄,你不用再說了?陳青醁不想記起那個讓她萬念俱灰痛不欲生的冬天,那年的冬天是那樣的冷,冷的她整整一個冬天都沒把心給捂熱過來。
無論對錯因果,那些往事就讓它全部過去吧。
最好是忘了彼此的曾經,形同陌路。
心上人這么絕情,絕到令秦大小姐黯然神傷,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千里迢迢來京城么?她望著陳青醁,神情凄艷,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
就算知道又怎樣?世道叵測,人心易變,兩人就算共枕歡娛了又怎樣?不管是之前、現在、還是以后,不該在一起的,終究不能在一起,無緣、無份。
人心易變?那你變了么?秦玉甄追問著,聲音有些發顫:陳青醁,這么多年,你變了沒有?
陳青醁垂下眼簾,許久后才冷淡道:呵,這世道,還有什么是可以長久到底的。秦玉甄,你走吧。
秦玉甄渾身微微顫抖起來,人,果然都是會變的。
起先周遭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現在看情形大概也猜出一些了,有人簇簇私議道:原來兩人早認識的,我說呢。
看樣子是風月債了,這年頭,負心的人可不少見。
人吶,要是一旦變心,那翻臉比翻書還快,一點情分都不留。
真是可惜了,這么漂亮溫婉的一個女子。
小姐。
那三個跟來的護院各自對望了一眼,又沉默下來。
喧嚷的街市中依熱鬧非凡,有人來有人往,這里還僵持著說不清楚,那邊就有人慌亂地喊了起來,皇天菩薩,龐老虎又來了,大家快走快走!
果然,從街市拐角處走出來幾個張牙舞爪的青皮棍徒,橫在最前面手里纏著一條虎眼鋼鞭的,就是這地界惡霸,龐老虎。
路邊幾個賣貨的人見狀,連忙七手八腳挑了擔子就往巷子里鉆。這里還沒等秦家那三個護院反應過來,剛剛還在周圍看熱鬧的人已散了無數。
來不及走開的陳青醁垂下目光,然后慢慢地收拾著手邊的東西。
而秦大小姐顯然還沒從情傷里走出來。她望著陳青醁一舉一動,眉里眼里除了痛楚,還有這掩不住的倦意,這一路千里迢迢來京城,路上的艱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