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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江燕如第一次見到皇帝。
果見是一個樣貌清雋俊逸, 溫雅矜貴的青年,一雙淺笑柔和的鳳目, 溫和淡掃殿內眾人,“免禮。”
憐妃快一步走到皇帝身邊, 柔聲道:“陛下今日不是說公事繁忙, 怎么有空來姐姐這里?”
“朕是陪蕭愛卿來接人的,是不是打攪了皇后和國公夫人敘舊?”高允抬起頭,目光落在皇后臉上。
“陛下來的正好。”韓皇后不好與憐妃做一樣的事, 只能停下了腳步, 站著他們二人身前。
一邊韓國公夫人聽韓皇后這語氣,忽而臉色一變。
“國公夫人是為了我那枉死在牡丹樓里兄長而來, 臣妾剛剛已經安撫過了,陛下是圣明之君,絕不會徇私枉法, 包庇罪人。”
高允轉頭, 又對韓國公夫人說道:“國公夫人愛子心切,朕也能體會,只是令郎這件事頗為復雜,大理寺一定會徹查到底,給韓國公府一個交代。”
韓國公夫人臉色一會青一會白,內心更是抓狂。
死去的韓國舅本就不是她的親生子, 那還是上一任國公夫人為了籠絡韓國公的心,做主收在了自己名下。
一個婢子所出的庶子,一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何德何能讓她為此動怒,為此操心。
她來也不過是為了讓皇后兩廂權宜選其輕,答應她另一件事。
但是皇后偏偏不提那件事,只說了韓國舅的事,已經把她堵得無法再開口。
不過韓國公夫人并不是一個容易放棄的人,她思忖須臾,馬上垂首道:“是,臣婦也是擔心,在金陵城,天子腳下居然有歹人會做出這樣豬狗不如的事,不說皇后娘娘為此憂心忡忡,夜不能寐,就連憐妃娘娘也為表兄傷心難過,憂思成慮,長此以往,恐不利于養生修性。”
“那國公夫人的意思是?”高允平易近人。
“聽聞春祭將近,初城正好是臣婦祖上之地,還想請陛下特允憐妃娘娘代替臣婦回去探望一下老父,略盡一盡孝心。”
憐妃想同去春祭,這件事高允早也知曉。
只是這件事本就與禮不合,他才遲遲沒有允諾。
“也可不與隊伍同行,只是跟著能順道一起,出去散散心也好。”韓國公夫人見高允臉上并不強硬,就知道這件事在他這里是有很大商量余地,越發鼓足精神勸說:“而且在初城還有名醫坐鎮,皇后娘娘也可以去調理一二……”
初城有一位頗有名氣的婦科圣手,對于調理生育很有一套,當初她產子不順也多虧了得了這位老大夫的方子,好好調理一年,養好了身子。
皇帝子嗣不豐,皇后幾年都沒能懷上,她心里也著急。
“國公夫人對侄女的憐愛之心,朕都知曉,只是此事……”高允移目看向韓皇后,溫柔地道:“皇后意下如何?”
韓皇后衣袖下的手指緊揪住帕子,悲戚地想:若是他不同意,就應該一口回絕,如今把問題拋了回來,豈不是自己早有意為之,卻要假意問她的意思。
韓皇后一向愛重皇帝,他所想之事,無有不應。
只是這件事,她心里膈應難受,才一直不肯退步。
“陛下,春祭何等重要,就如國公夫人所言后宮重地豈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春祭大事那更是不能隨意。”蕭恕笑了一聲,“陛下恕臣直言,臣既要負責此次出行,所以不得不話說在前頭。”
蕭恕洋洋灑灑一段話里的意思只有一個,他負責保護的人只有皇帝和皇后,其他‘閑雜人等’,他概不負責。
高允看了一眼蕭恕,擰了一下眉,知道蕭恕這陰陽怪氣并非是沖著自己,卻也是無奈。
要怪就怪剛剛國公夫人對著他妹妹那一句‘阿貓阿狗’,戳了他的逆骨。
對于蕭恕這人,滿朝都有怨言,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他是一只瘋狗,還是一只會圈地自衛的瘋狗,但凡有人觸了他地盤里的一點東西,他就會反撲過來咬人。
“你、你,陛下面前,也如此無禮。”韓國公夫人怒不可遏,就快促成的好事誰知轉眼就給這猢猻攪掉了,她氣得臉色鐵青,“蕭大人,你負責出行護衛不假,可是陛下要帶什么人也是由陛下和皇后娘娘說了算。”
“國公夫人此言差矣,這件事是陛下交由皇后娘娘全權統籌。”蕭恕糾正她的話。
“你!——”
“欸姨母,您消消氣,千萬別為了夭夭大動肝火,其實夭夭去不去春祭不打緊,陛下其實已經悄悄允了我,說等到夏天溫度好一些時候再帶侄女回去一趟,到時候芙蕖花開滿塘,想必十分恰意。”
憐妃扶住國公夫人的手臂,輕輕用紈扇給她扇了扇風,不好意思道:“陛下說春天雖然回暖了,可也要謹防倒春寒氣傷了身,臣妾可以偷閑躲懶,但是皇后姐姐卻身挑大任,不得不去呢。”
她語速很快,聲音清亮,邊說還情意綿綿地看著皇帝。
高允眉心微皺,轉眸看向韓皇后。
韓皇后也下意識抬起眼看他,眸光里充斥著不可置信,細碎的光影在她的眼中流轉,仿佛是水霧折射出來的華光。
“皇后……”
他剛想開口,那邊韓國公夫人就道:“當真,陛下可真的疼惜你。”
韓皇后眸光一垂,咬著唇不再說話,翠珠趕緊扶住皇后,生怕她會失去了所有力量,站不住腳。
江燕如聽見韓國公夫人和憐妃一唱一和,把皇后欺負地都快沒地站了,她差點也沒忍住要跳出來參加這場廝殺。
蕭恕手忽然扣在她肩上往自己身側一帶,“陛下,臣累了一夜,還想早點回去。”
高允見蕭恕鬧了一通就想跑,心底也是郁悶。
不就在機關房里關了一夜,他累什么累。
既然累了,還不嫌亂得在這里面添油加火,生怕他的后宮太過平靜似得。
高允固然有氣,可是卻不能太下蕭恕的面子,只淡聲允道:“去吧。”
“臣妾也累了,想告退了。”韓皇后緊跟著也對他屈身行禮,濃密的云鬢上一只銜珠鳳釵顫顫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