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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皇后一時高興,說得興頭上覺得內殿里有些熱,就伸手想要去拿擱在高幾上的紈扇,江燕如眼尖看見皇后白膩的手腕上竟有烏青的痕跡。
“娘娘,你手怎么傷著了。”
韓皇后一愣,下意識抬起手,廣袖順著手臂滑落,露出了更多紅紫的痕跡,尤其那腕間的地方,宛若是被鐵鎖銬過一樣,一圈烏青。
“是誰讓娘娘傷成這樣,難道皇宮之中還會有人對皇后娘娘不敬!”江燕如憤而起身。
哇,這么好看又溫柔的大美人居然也會被人欺負。
“這個……”韓皇后臉色微紅,把江燕如拉回坐下,輕咳一聲,柔聲道:“你年紀瞧著也差不到了該成婚的年紀,到時候你就懂了。”
江燕如聽見婚配,似乎有些懂,但又不是很懂。
“娘娘的意思是……這是陛下弄的?”她說完,小臉先紅了一片。
皇后尊貴,比皇后更尊貴的唯有皇帝,兩人又是夫妻,所以江燕如好像領會到了什么。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閨房之樂’、‘床第之歡’吧?
她雖然沒有這方面的學識,但是長這么大,還是零星聽過幾句別人嘴里跑出來的諢話。
韓皇后手上的傷看起來忒嚇人,江燕如眼圈都紅了,她有些心疼地對皇后道:“就是陛下,也該克制些,萬一傷……累著了娘娘,那怎么好。”
韓皇后把袖子遮好,見江燕如如此驚恐,便故作輕松地眨了眨眼,“不礙事,有句老話叫作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江燕如不懂,但是不妨她覺得似乎很有道理,并且牢牢記下。
韓皇后肆無忌憚地對她說了許多話,好像早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有時就連長于市井的江燕如都大為震驚。
韓皇后拉住江燕如的手,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嚇著你了?我未嫁給陛下前,因為家里驕縱,就養成了這樣的性子,但是要做皇后卻不能光圖自在,今日見你了不由想起了從前的日子,一時高興就多說了幾句。”
想起韓皇后剛進來時那副端莊矜持的模樣,簡直天壤之別。
可見皇后這個天底下最尊貴的位置并沒有給她更大的自由,反而限制了她的性情。
“既是如此,那為什么要做皇后呀?”
韓皇后嘴角含笑,眸光卻不由落在了旁處,宛若輕嘆:“……因為我愛陛下呀。”
“那太可怕了。”江燕如脫口而出。
韓皇后略覺驚訝,不解的眼神落在她臉上,“妹妹有何見解?”
“若是愛一個人,會變成另一番模樣,豈不是就像是在否認原本的自己么?”
韓皇后用紈扇擋住唇,溫聲道:“人總會變的,有些人變化小,有些人變化大,從一而終并未見的是好,隨波逐流也并非都是壞。”
江燕如略想了片刻,雖還無法完全贊同,可是見韓皇后自己本身并未覺的自己變得壓抑、克制全然是壞,她只能暗暗感慨。
情愛果然會讓人著魔,難怪得道高僧都要斷情絕愛呢!
“娘娘!不好了,陛下把娘娘的貓送人了!”皇后的貼身女官翠珠急急忙忙闖了進來。
一直唇含淺笑的韓皇后忽而一怔,扶著檀木扶手猛然就站起身,還未有停頓就疾步朝往外走,口里還咬牙問道:“……送給了憐妃么?”
此刻她的神情與剛剛說著愛陛下的模樣截然不同,是一種猶如琉璃破碎一般的凌亂。
韓皇后心神不寧,就顧不得江燕如還在一旁,甚至失禮到忘記遣人安置她就匆匆離去,還是過了好一會才有個太監帶來蕭恕的話。
蕭指揮使在宮門外等她了。
江燕如雖擔心皇后,可也不敢耽擱,只能隨著太監出宮。
蕭恕斜倚在宮門口石燈塔上,馬尾高束,一身深紅官袍利落裹身,仿佛隨時可以拔刀上馬。
他就像是一把無鞘的刀,鋒利而危險。
但也格外的惹眼。
經過的宮女三三兩兩,不時小心回頭看他。
蕭恕靜默不語的時候,那俊美精致的長相,寬肩窄腰挺拔的身姿,自有一種狂傲不羈的異美。
迥乎于金陵城里的傅粉何郎。
他的美帶著讓人心驚的攻擊性和壓迫感,使人見之不由心跳加速、血脈噴張。
江燕如頂著他森森的目光,提起裙擺,一路小跑,不敢再多耽擱一時。
蕭恕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扯起唇角,“看來和皇后聊得很愉快,要不然就把你送進宮,和她作伴,如何?”
江燕如一個激靈想起皇后身上的傷,果斷猛搖頭。
皇帝八成也是個不好相處的,搞不好比蕭恕還暴戾。
她總不能一個狼窩一個狼窩跳吧?
“不喜歡?”蕭恕靠近她,手指輕輕拂開落在她肩頭的花瓣,宛若很親昵,鼓勵道:“說說,都和皇后聊了什么?”
江燕如腦子里飛快竄過許許多多的話題,但是她腦子卻被蕭恕忽然靠近而嚇得空白一片,然小嘴一張,就沖著蕭恕那張臉鬼使神差地道:
“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