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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頷首,這就好。宋大夫醫術高明, 良醫難尋, 琛兒當禮賢下士,切莫怠慢他。
如今王府里誰不知道宋大夫是大紅人?誰敢怠慢?都爭相巴結吶。王全英暗暗苦笑,恭敬告知:娘娘放心,殿下生性大度隨和,從未怠慢過任何一位大夫。
理應如此。
兒子孱弱,娘永遠放不下心。惠妃嘆了口氣, 唉,琛兒那身體,常年離不開大夫和藥,更加要敬重大夫。尤其不能得罪像宋大夫那樣有真本事的良醫,倘若把良醫氣跑了,琛兒下次發病時,真不知應該找誰救命。
沒錯,娘娘顧慮得極是!
其實,這也是王全英最大的顧慮,害怕惠妃一聽便火冒三丈,激憤之下,嚴懲勾引了自己乖兒子的公狐貍精,致使瑞王失去可靠良醫。
你方才想稟報什么?惠妃手握精致團扇,在兩名親信宮女的攙扶下,沿著小徑觀賞沿途花木。她清瘦端莊,高門貴女出身,知書達理,一向欣慰于兒子的聰明與孝順,做夢也夢不到兒子會對男人動心。
王全英躬身尾隨,倍感為難,暗忖:娘娘待我恩重如山,賞識信任,一力提拔了我;殿下待我不薄,視我為心腹,任命我當大管事。
并且,宋大夫對我也不錯。初時,我嫌棄他是名不見經傳的江湖人士,鄙夷怠慢,他卻沒記仇,不僅不計較,熟悉后還樂意給看病,治好了我的老寒腿王全英受了諸多恩惠,夾于三方之間,絞盡腦汁考慮須臾,最終退縮了,選擇把秘密咽回肚子,若無其事地稟告:
沒什么大事,只是想告訴您一聲:前陣子,宋大夫正式投入殿下門下了。
惠妃腳步一頓,驚喜交加,是嗎?奇怪,之前提了幾次,他都不答應,為什么突然愿意了?
肯定是為了方便接近殿下。王全英不敢抬頭,心虛答:興許是想通了,良禽擇木而棲嘛。
好事啊。
惠妃欣然一笑,宋大夫成了王府門客,既會更用心為琛兒治病,又有利于他的前程,兩全其美,實乃明智之舉。她吩咐宮女:立刻備一份賀禮。
待會兒你帶回去,交給宋大夫,告訴他,如果能令瑞王康復,宮里必有重賞!
王全英心虛得一腦門汗,彎腰應了個是。
我一向覺得,宋大夫醫術精湛,為人細心、有耐心,又禮儀周全風趣幽默,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本月初,他主動為我調整了藥膳方子,吃著效果比太醫院強多了,太醫盡開些四平八穩的方子,吃與不吃一個樣兒,皆不如小宋盡職盡責。
惠妃對宋慎印象極佳,高興得稱小宋,贊不絕口,今后有他照顧琛兒,我放心多了。
唉,我的娘娘哎,您之所以格外賞識宋慎,八成因為那小子把您當丈母娘了,大獻殷勤,不遺余力地討好。
王全英欲言又止,憋得難受,捧著禮盒,心事重重地出宮了。
一場能掀起巨浪的風波,在老太監的猶豫中平息了。
瑞王一無所知,近期天天從清晨忙到深夜。
一則身體好轉,編撰病倒前未完的書;二則,想趕在盛夏之前聽竹風,親自督建竹樓。
于是,幾個管事腳不沾地,指揮大群工匠忙得熱火朝天,后園竹樓于月底竣工,家具陳設如流水般搬進去擺放,裝飾得古樸素雅。
這天清晨,瑞王進書房落座,親手寫了一份請帖,擱筆吩咐:派人給宋大夫送去。
又寫了請帖啊?
瑞王喝了口茶,他是南境人士,住竹樓長大的,念叨幾次了,說等后園竹樓竣工便想認真逛逛。小事一樁,本王應允了。
王全英拿起請帖看了看,掩下愁慮,嘟囔說:又不是外人,送個口信即可,用得著您親自寫帖子邀請嗎?架子真大。
瑞王反駁道:關架子什么事?本王設宴慶祝竹樓竣工,邀請賓客,本就應該下請帖。
殿下對待門客是不是太好了點兒?老太監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勸道:依老奴愚見,最好寬嚴相濟、獎懲并行,免得慣壞了宋大夫。
這是自然。
瑞王翻開未寫完的書,提筆蘸墨,慢條斯理說:假如他犯了錯,本王定會責罰。
可是、可是
瑞王疑惑抬頭,難道他犯了什么錯?
老太監不敢挑明,憋悶答:暫時沒發現。老奴只是怕他恃寵生嬌,今后難以管束。
恃寵生嬌?
瑞王失笑,語氣寬容甚至縱容,他天生率性跳脫,喜歡開無傷大雅的玩笑,偶爾有些鬧騰,但心術正,行事有分寸,無需管束。本王才懶得費功夫管他。
老太監心思轉了轉,湊近告知:聽說,自從南玄武堂開張后,前去求醫問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險些踏破了醫館門檻,其中有不少達官顯貴,宋大夫卻一概不重視,堅持按照病情輕重安排診治,得罪了好些權貴,甚至當眾強硬拒絕,讓安陽伯府陳公子下不來臺。唉,真是魯莽。
瑞王淡淡道:安陽伯府算什么?勛貴子弟仗著家世,盛氣凌人,不僅蠻橫威脅大夫,還打傷了醫館伙計,委實囂張。
幾天后,陳公子落單時遇襲,挨了一頓毆打,鼻青臉腫,也不知是誰干的。
瑞王蘸了蘸墨,穩穩落筆,想必是作惡太多,遭了報應。活該。
是不是宋大夫干的呀?
為何懷疑他?
老太監觀察主子神色,因為宋大夫是個有仇必報的主,受不得一丁點窩囊氣。
瑞王搖搖頭,哪里?他是恩怨分明。以德報德,以直報怨,何錯之有?
這么一聽,就是他悄悄把陳公子打得鼻青臉腫了?
瑞王莞爾,是又如何?他并未做錯。
老太監被噎了一下,無言以對,泄氣地閉嘴:得,情人眼里出西施!
數日后清晨
宋慎應邀赴宴,勒馬,利索翻身下馬,拎著禮盒,被熱情洋溢的小廝簇擁進瑞王府。
他慣常神采飛揚,徑直走向后園竹樓,遠遠便朗聲道:給殿下請安!
免禮。早說了,平日不用拘禮。
瑞王站在三樓露臺欄桿處,招呼道:上來坐,這兒風景好。
宋慎大踏步進樓,不消片刻便登上露臺,站定一望:
露臺寬敞,視野開闊,角落建有別致的觀景亭,欄桿旁放著茶幾和兩把竹躺椅;
微風陣陣,茶香撲鼻,令人心曠神怡。
風景果然美!
恭喜殿下,得了這么一個著書作畫的好地方。
瑞王心情甚好,坐。
宋慎一邊落座,一邊把禮盒遞給對方,小小賀禮,請笑納。
瑞王熟練拆開,雖不意外卻也歡喜,愉快拿出第四只木雕雛鷹,這是第四只了!你雕刻的雛鷹,為什么全在打瞌睡?瞧這只,困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了。
雛鳥缺覺,等過陣子,它長大些,就該學飛了。
你該不會打算雕完鷹的一生吧?
殿下英明!
幾名丫鬟在角落亭中布置筵席,侍衛站在遠處,宋慎自行倒茶。
瑞王收好雛鷹,那么多人上南玄武堂求醫,你天天奔波行醫,竟還有閑心思雕刻?不累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