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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老師:「沒事, 反正每天都要給你」
夏皎:“咦?”
她不太清楚。
到了晚上入睡前, 夏皎才明白了溫崇月那一句“每天都要給你”。她摟著溫崇月的脖頸,就像剛剛一口氣爬了珠穆朗瑪峰, 又像是在草原上馴了一天的野馬。
無論如何,向體貼又注意伴侶體驗的溫老師收億萬份活性的不完全生命, 和收錢的感覺一樣快樂!
次日,夏皎和溫崇月去醫院中接溫教授出院,這些事情大多有溫崇月做。證件,醫保卡, 繳費單, 錢……溫崇月有條不紊地辦理著, 而夏皎卻被另一旁一個獨自站立的老人吸引了視線。
那是一個穿著極為簡樸的老奶奶, 戴著一頂針織的帽子, 露出來的頭發花白。個子不高,因弓背而顯得更矮,她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病歷檔案和拍的片子,像是不知道該去哪里。
現在來就醫的人很多,都很忙,分診臺的人暫時沒有看到她。
溫崇月注意到夏皎的視線,他說:“你要過去問問?”
夏皎點頭。
溫崇月鼓勵:“去吧,我在這邊等你。”
夏皎走過去,低聲問那個老奶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對方不會講普通話,口音很重,但夏皎接觸的人多,也能勉強聽清楚對方在說什么——老奶奶是過來復診的,她眼睛不太好,又不識字,走到這里記不起上次的標志了,剛剛也沒找到人問。
老奶奶誤以為她是醫院里的工作人員,邊說邊把病歷本掏出來。夏皎沒有阻止,想看清楚她去的科室,這樣等會兒和分診臺也方便。
但她沒想到老奶奶患的是肺癌。
夏皎愣了一下,聽老奶奶絮絮叨叨地講:“本來我孫子今天要陪我過來的,不過他學校那邊疫情管控,出不來。我想著也沒幾步路,自己走過來也行……嗨,就是一感冒,沒想到吃這么久藥還沒好……”
夏皎聽著老人的抱怨,她領著對方找到護士,老奶奶對她說了許許多多感謝的話,夏皎只勉強一笑,她心中五味雜陳,就這樣慢慢地轉身又去找了溫崇月。
溫崇月已經辦理完出院手續,也結清了錢,仍舊站在原地等待,看見夏皎耷拉著過來,他問:“怎么了?”
夏皎搖了搖頭,過了一陣,才說:“剛剛那個老人不知道自己病得很厲害了。”
不僅不知道自己病得很厲害,老人不會用智能機,很多事情上都不方便。她剛才還在和夏皎聊起來時候的事情,磕磕絆絆,沒有智能機就好像成為了被時代拋棄的黑白電視。老奶奶一路過來,迫不得已求助,遇到的有些人態度很差……
夏皎想啊,如果那些人知道阿婆患了這么重的病,會不會對她好一些。
不過這聽起來也有些道德綁架,她很為難,不知道自己這份心情該如何安放。
溫崇月只是安撫地拍了拍夏皎的腦袋。
他說:“自己問心無愧就好,皎皎。”
夏皎抬頭:“嗯。”
她真覺著不可思議,溫老師好像能明白她所有的想法,就像現在,她其實沒有告訴溫崇月來龍去脈,僅僅是只言片語,他就能夠精準捕捉到夏皎的煩惱源頭,并寬慰她。
這種神奇的能力并不僅僅在今天展現,還在夏皎為中午飯糾結的時候,溫崇月主動提出,午飯回家吃。
他似乎能讀心。
中午在家中吃飯,飯菜是溫崇月和護工阿姨兩人一塊兒做的。正宗的北京燒茄子,用的是初秋季節產的茄子,本地品種,皮薄肉厚圓茄子,紫黑色,皮瞧上去锃亮,有一層油光。
剛買回來的時候,溫崇月還拎著茄子教夏皎認,得挑頭上臍兒小的,籽少,不至于太老,也不會太嫩……
溫教授不喝茶了,他喝溫開水,捧著杯子喝,笑著責怪兒子:“你教皎皎學這些做什么?咱們家就沒有讓妻子下廚的。”
溫崇月說:“爸,時代不同了,萬一我出差,總不能讓皎皎點外賣?”
溫教授腿上蓋了張毯子,他平和從容地說:“這怕什么?蘇州那邊,直接讓皎皎跟你姑姑吃——她男友小霍——”
溫崇月提醒:“是小張。”
夏皎在喝水,差點嗆住,忍著咳嗽,壓下去。
憋的臉有點紅,她自己給自己順氣,悄悄豎起耳朵,認認真真地聽父子倆的談話。
很明顯,溫教授有些不太清楚于曇的男友已經換了好幾任,他沒有跟上進度。
溫教授疑惑:“張允和?”
溫崇月嘆氣:“張抱林。”
溫教授又問:“和上個小張比起來,這個小張廚藝怎么樣?”
溫崇月回答:“也不錯。”
溫教授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解決完名字問題后,溫教授慈愛地看著夏皎:“蘇州那邊就去找你姑姑吃,她的嘴巴很挑剔,吃的飯菜口味差不了;等過幾年,你們要是回北京,崇月忙,你就來我這邊吃飯。”
夏皎簡直像是小學生聽課,認真點頭:“好的。”
溫教授的這套房子也有一段時間了,隔音效果并不算好。
溫崇月讓夏皎在這里坐著喝水聊天,他去廚房中燒茄子,這菜聽著簡單,實際上不然,得先讓茄子在八成熱的素油炸一遍,煸勻透了再撈起來,控干凈油,拿醬油、蒜末和吃不出甜味兒的糖來燒。
護工阿姨去買了用梨木烤炙出來的鴨子,溫崇月自己拆開片,鴨架剔得不算多么干凈,放滾油里炸一下,和切成塊兒的白蘿卜一塊兒燉湯。黑木耳炒山藥補氣血,這時候的胡蘿卜甜度足,切成丁和香菇丁一塊兒煮熟,拿水淀粉勾芡后一股腦兒澆鍋塌豆腐上,去殼板栗燒雞,糖醋藕條,白灼芥藍……
還有蒸的米飯。
夏皎是南方人,平時還是吃米飯比較多。屋子里就她一個南方人,溫崇月買饅頭和燒餅的數量都不算多,多蒸了些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