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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五塊一個,十塊錢倆。”
夏皎拉了拉溫崇月的衣服,小聲:“我不玩,我都多大了。”
溫崇月不置可否,他仍在和那人講價:“便宜點吧,大晚上的,這東西丟了也不好撿。”
那人說:“這樣,十塊錢仨?怎么樣?”
溫崇月說:“我們兩個人,三個不好分。”
夏皎的臉已經紅成紅燈了,她站在溫崇月身側,眼巴巴地看著他心平氣和地和人聊。來回幾句,十塊錢買了四個發光的竹蜻蜓回來,讓夏皎挑,夏皎挑了倆紅色,倆黃色,天氣有點兒冷,夏皎往手上吹了吹熱氣,眼巴巴地望著溫崇月。
溫崇月付了錢,看著夏皎把這些東西當寶貝一樣捧著,笑:“這么喜歡?小時候沒玩過?”
夏皎說:“小時候玩過呀,不過……嗯,總是丟。以前還有那種糖,也是放在竹蜻蜓末端的,一般是水果軟糖,還有個小哨子,吃完可以裝起來飛……”
她很開心地和溫崇月談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玩具。不過家里面爺爺奶奶攢錢很難,奶奶是典型的家庭主婦,偶爾去打打零工;爺爺是建筑工人,和好幾個人一塊兒組隊干活。
夏皎見過奶奶包錢的藍色棉布手絹,一毛錢、兩毛錢也要整整齊齊地卷起來、理好,裹在一起,十分辛苦。
一顆糖就要兩毛錢呢。
夏皎總是丟玩具,每次都找不到,慢慢地就決定不買了。
后來上初中,到了爸爸媽媽身邊,媽媽帶著夏皎去超市買東西,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夏皎唯獨看中了有著軟糖的竹蜻蜓,不過地區不同,那時候早就漲到一塊錢一個。她表達了自己想要的意愿后,媽媽很吃驚:“皎皎,你這么大了還喜歡這種?而且這糖里面全是色素,吃下去不好……”
夏皎最后也沒買成。
然后,再一次擁有竹蜻蜓,就是現在,還是會發光的。
溫崇月教她怎么才能將竹蜻蜓搓動、飛高高,掉進草叢了,夏皎再跑去撿。周圍玩這個的多是小孩,溫崇月也不在意,笑著看她興沖沖地撿了竹蜻蜓回來。
倆人在外面逛了一個多小時才回醫院,到病房的時候,剛好是晚上八點,醫生查房。還是昨天那個看了夏皎好幾眼的醫生,這次和溫崇月聊完之后,才笑著看夏皎:“夏皎?”
夏皎聽這聲音有點耳熟,但是分辨不出。她疑惑:“你是……?”
對方沒有摘口罩,只是笑,眼睛彎彎:“認不出了?咱們一塊兒上初中,你忘啦?我郭晨材啊。”
夏皎愣了愣。
這個名字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當初,說她告老師、帶頭孤立她的,就是郭晨材。
初中班級里幾十個人,很多名字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唯獨這個,刻骨銘心。
夏皎遲遲沒有動靜,良久,才客氣地說:“好久不見。”
她沒有打算和對方握手。
對方好像早就忘了這件事情,笑著說:“是挺久的,那時候咱們不一塊兒考上一中嗎?高中時候也沒怎么看見你,后來聽說你考北京了……”
溫崇月坐在溫教授病床旁,正和父親說著話,聞言,抬頭看過來。
自己的妻子似乎有些害羞,微微垂著頭,羞澀和對方溝通的模樣。那個自稱是她初中同學的醫生表現的倒是十分十分熱情,一直在敘舊,聽上去像是已經十八年沒有和女生聊過天了。
溫崇月微不可察地蹙眉。
在醫生再度說:“還記得嗎?那時候我就坐你后面——”
溫崇月站起來,他客氣地打斷對方:“你好,我是夏皎的丈夫,溫崇月。”
郭晨材怔住,問夏皎:“你結婚啦?”
夏皎:“嗯。”
郭晨材忙和溫崇月握手,只是話客套生疏了一些。病房里不是適合聊天的地方,三個人去了走廊,現如今走廊上人很少,寒暄幾句,才握手離開,一直到告別,夏皎都沒有再看郭晨材的眼睛,她有一些發呆。
溫崇月平靜地問:“在這地方見到初中同學,會不會感到點溫暖?”
夏皎感覺他話的語氣稍微有點不對勁,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于她剛剛看到了一個讓她半個青春期都蒙在陰影中的男人。
夏皎悶聲說:“何止是溫暖,我看到他就氣到要冒火。”
說到這里,她聽見溫崇月笑了一下。
莫名其妙,夏皎抬頭,奇怪地看著如今看上去像如釋重負的男人:“我氣到冒火你為什么開心?”
溫崇月笑著揉了揉她腦袋:“因為溫老師晚上可以給皎皎燉下火的鯽魚湯。”
夏皎說:“你的眼神看上去很不對,看上去不像是給我燉下火的鯽魚湯,更像準備拿我下唧唧。”
溫崇月伸出手指,勾了勾她鼻尖:“夏同學,請端正你的言行。”
夏皎捂鼻子抗議:“溫老師,請不要體罰。”
溫崇月只是笑,夏皎今天完全摸不透溫老師的心意,只能在次日清晨惡狠狠地吸走溫崇月早餐的香氣,讓這個男人只能吃到沒有香味的早餐。
第二天上午,夏皎沒有去醫院,溫崇月讓她好好休息,睡飽了回籠覺再說。反正醫院那邊有他,不必擔心。夏皎美滋滋地一覺睡到十點鐘,發現早晨給溫崇月發的那條詢問短信還沒有回復。
她早晨想問問對方,昨晚買的冰激淋放在哪里了。
夏皎打著哈欠起床,給自己泡了咸檸檬,一邊喝,一邊認認真真地給溫老師發短信。
小皎皎:「你怎么還沒有回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