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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楚棠柔聲道。
郁恪喃喃道:幸好那日你沒有碰到他,幸好
如果那日是楚棠接住了郁慎,后果不堪設(shè)想。
天花這種病,潛伏期可長可短,在郁慎身上,長了紅斑點后好幾天才爆發(fā)。而郁恪身體健壯,抵抗力強,本該不容易染上,可他碰到郁慎的那天,剛好高燒康復(fù)、胸膛重傷,竟一下子中了招。
郁恪低低咳了幾聲,自嘲道:誰叫我不聽哥哥的話愛惜身體,這可真是我的報應(yīng)。
楚棠道:會好起來的。
郁恪道:本來這一個月都應(yīng)該時刻在哥哥身邊的,可是我不能讓你有危險。我好不甘心,我只剩最后這些天的機會了,可現(xiàn)在卻沒有了。
他的聲音微微哽咽,聽起來可憐又委屈,確實是很不甘心了。
楚棠默不作聲。
郁恪小聲說:我不知道會不會好起來。要不哥哥先回家吧,我我能撐得住的。
楚棠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真的嗎?
真的。只是哥哥有沒有戴手套?郁恪仿佛吸了下鼻子,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道,只是走之前,能不能讓我牽一牽你?
門打開了一條縫,郁恪慢慢伸出他的手來。他手上戴著柔軟的棉手套,干凈潔白,像是捧了一顆心出來,怕楚棠真的觸碰到他,他就微微縮著手腕,只露出戴了手套的那一部分。
楚棠微微垂眸,看著郁恪伸過來的手。寬大的手掌可憐兮兮地套在手套里,顯得臃腫又委屈。
他想,世上怎么會有郁恪這樣的人?
明明想接近他,卻時刻小心謹(jǐn)慎著,生怕讓他有一絲的不得意之處。
明明不想讓他染病,表現(xiàn)出一副堅不可摧的樣子,實際卻脆弱得不得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依賴著他,仿佛多看他一眼就能汲取到力量一樣。
這種不經(jīng)意流露出來的小心思,比那些故意為之的謀算,其實更讓人動容。
楚棠眸光動了動,像經(jīng)年冰雪消融,瓊枝玉葉綻放,山澗溪水流淌,皓然一色。
細(xì)微的摩擦聲中,楚棠脫下了自己手上絲絹菱羅縫制的手套,修長光潔的手握住了郁恪戴著厚厚的棉手套的手,輕輕捏了捏,道:好。
郁恪沒察覺到他脫了手套,欣喜慰藉極了,反手包住了楚棠的手,像小時候楚棠握住他那樣。
第80章 我不食言
郁恪的手掌本就寬大, 為防抓破瘡口,戴了沒有指套的棉手套, 手指可憐兮兮地擠在布料里,顯得更加寬大了。
楚棠修長白皙的手放上去,就像上好的冷白玉擱置到了一個笨重的座臺上。很快, 座臺翻了過來, 像一座小山翻轉(zhuǎn),努力彎曲手指, 回握住了楚棠。
難受嗎?楚棠問道。
棉布太厚了,郁恪手指彎曲不了,一只手使不上力,握不住楚棠, 只能虛虛牽住兩只手指, 他便像忍不住了一樣, 伸出另一只手來, 極其珍而重之地、輕柔地抱住了楚棠的手。
不難受。郁恪笑道。
宮侍都被郁恪遣出去了, 殿內(nèi)只有他們兩個人。兩人之間隔著一扇朱紅色的門, 郁恪生怕碰到楚棠,只從里面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只夠他一上一下伸出手來。
楚棠低頭看著郁恪微微顫抖的雙手,聲音平靜:哪里難受?
郁恪輕輕摩挲他的手的動作一頓, 沒過多久, 他難過的話語響起, 配上他原本低沉沙啞的嗓音, 活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大男孩,在向他最信賴的人訴苦:臉難受,臉上長了疹子,好疼哥哥,我會不會變丑?
楚棠想了想,回答道:會吧,聽說長了天花的人,好起來后都會留疤。
門上響起嘭嘭兩聲,像是什么碰撞到了門,悶悶的。
楚棠都能想象到郁恪整個人靠在門上的情景。
他這樣別扭地伸著手出來,門后定會歪歪扭扭地站著,聯(lián)想到平日里郁恪愛歪頭靠在他肩上撒嬌的一幕,他此刻應(yīng)該還把頭靠在門上,說不定那兩聲碰撞就是他額頭敲門發(fā)出來,那場面,要多郁悶就多郁悶。
郁恪悶聲悶氣道:我不要。哥哥本來就不喜歡我了,再毀容我就更沒機會了。
楚棠眸光閃了閃,似乎閃過了一絲笑意,聲音卻半點兒聽不出來,正經(jīng)道:我說笑的。陛下玉樹臨風(fēng),一表人才,上天愛惜這樣的相貌,不會讓你毀容的。
哥哥嘲笑我,郁恪聽到他的贊美,居然沒高興起來,低落道,你在安慰我。可我知道的,就算好了,也是會留疤的。到時候我就沒臉見你了。
是沒臉見你,而不是沒臉見別人。
郁恪也只有在楚棠面前,才會這樣像女人一樣在意自己的臉。
楚棠眉尖挑了挑,是一種很漂亮動人的神態(tài):我不在意長相如何。
郁恪兩只手掌合在一起,中間是楚棠冰涼的手,那厚厚的布料快要將他的手都給捂熱了。
真的?郁恪聲音染上了驚喜,不一會兒又失落了下來,那萬一我活不下來呢?
楚棠道:怎么會?陛下吉人天相,自有神佛庇佑。
郁恪嘟囔道:哥哥安慰我也不用點心。
會活下來的,楚棠的聲音明明淡淡的,卻莫名有一種讓人鎮(zhèn)定下來的力量,道,我以前也患過天花,不也活下來了嗎?
郁恪驚訝萬分:不可能!
楚棠全身上下就沒有半點兒疤痕,怎么可能患過天花?
他立刻收回手,像是怕楚棠下一秒就碰他似的,篤定道:你騙我。哥哥你快走,不要染上這病。
郁恪要關(guān)上門,就聽見楚棠淡定道:我騙你做什么?
楚棠沒有半分要闖進(jìn)來的意思,似乎只是在陳述事實,卻有著令人相信的從容。
患過天花的人,好像不會再患第二次。
郁恪猶猶豫豫的,心在不想楚棠染病和我可以見見楚棠兩邊來回跳躍,最終還是前者占了上風(fēng),他狠下心道:那哥哥也不能以身犯險。若是因為我而令你陷入危險,即便將我千刀萬剮了也不足惜。
楚棠似乎輕輕笑了下。
郁恪繼續(xù)道:京中近日不安寧,哥哥若想回家,便早點回吧,我已經(jīng)吩咐下去,諸事都安排妥當(dāng)了,你別擔(dān)心郁北。哥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這樣我才能安心養(yǎng)病。
若是放在平日,能接近楚棠一點兒,郁恪一絲機會都不會放過。今天這樣推拒楚棠,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現(xiàn)在說這些話時,更是心如刀絞了。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反正以后他會找到楚棠的。
沒有什么比楚棠的安危更重要。
他是想楚棠留下來,這個愿望早就深深埋在他心底,做夢都能夢到他祈求楚棠不要離開。可一切的前提是楚棠平安喜樂。
楚棠在門外,感嘆了一聲:陛下這么乖啊。
郁恪扯了扯嘴角,道:我乖乖的,哥哥心里對我的喜歡是不是就多一點?
這倒是。楚棠點點頭,道,既然陛下要養(yǎng)病,我就先告退了。
郁恪下意識就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