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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許憶眼神一凝,手上差點將窗沿捏碎。
第58章 魂牽夢縈
玉樓的房間里, 不知誰點的檀香, 若有若無地飄蕩。窗微微打開, 輕紗軟煙羅的床幔在夜風中飄揚,床頭的玉帶垂著,金枝抱香枕和軟蠶錦衾擺在帷幔里, 用度看上去頗為精貴。
鋪滿畫像的室內, 畫中的人仿佛從畫里走出來了一樣,站在桌前, 眉目冷淡如墨。
帶子從楚棠耳旁緩緩滑落, 銀色面具移開,露出他的面容。
郁悄輕輕吸氣, 像是忍不住似的, 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楚棠不動,任由他摘下面具,只輕輕側了下頭, 像是被屋里的燭火晃到了, 他微微瞇了下眼睛, 又長又翹的睫毛如蝶羽一般垂下, 遮住了一半的眸光。
郁悄沒想到這么容易揭下了楚棠的面具, 像個小孩得到了心愛的糖果, 得逞地笑道:國師,我終于看到你了。
他笑起來其實和郁恪真的幾分像, 五官俊美, 身高差不多, 露出來的小虎牙打碎了他氣質上的陰柔傲慢,倒顯出一些近似少年的頑劣脾性。
郁悄年歲和郁恪差不多,又是堂兄弟,其實在長相上乍一看并不相像,但細看之下,特別是笑起來,都有一種無辜的味道。
他前后說了不搭邊的話,好似完全是隨心的,有一出是一出。
見楚棠不理他,郁悄手指摩挲了下面具,眼神揉碎了貪婪,道:國師姿色無雙,為何要戴面具?
楚棠仿佛渾然不覺,冷淡道:侯爺問這做什么?
郁悄哼笑一聲,道:我替你答了吧,肯定是那皇帝要求你戴的。是不是某一次,他無意看到國師的臉,驚為天人,心生歹念,就想霸占著國師,不想讓別人窺伺?
楚棠置若罔聞。
郁悄繼續道: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易位而處,換了誰都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沒有人和國師說過,國師這張臉,是禍水,心思不定的人,決計不能瞧見嗎?
楚棠道:無人。
他是在反駁郁悄的話,郁悄卻好像非常認定自己的說法,固執己見道:那是因為國師性子冷淡,無人敢冒犯而已,可我敢直言不諱呀。
楚棠一直在看旁邊的妝臺,聞言,終于轉過了臉,直視郁悄,眼珠子淡漠,道: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時是在京都。
郁悄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濕潤,像個天真的孩童,方才的邪氣全部消失,有些無措道:你、你還記得嗎?
他交握著手,緊張道:我以為你不記得了。
系統在一邊看著,心里不住吐槽,原來郁姓子弟都裝可憐技巧都是一脈相承的嗎!
可在做任務過程中,他不能私自出聲出手,不然作為郁恪的人,看著郁悄這副白蓮花的樣子,他早就給這情敵一巴掌了。
想著,他瞅了一眼楚棠。
楚棠不知道系統在想什么,這話也絕不能被楚棠聽見。
他慢慢道:那時你闖入廂房,是有意,還是無意?
郁悄眼中泛出的淚花:第一次遇見,怎么可能是我故意為之?國師對我的愛護,出自真心,我對國師亦是。
系統:這人好不要臉。楚棠那時明明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而已,完全都沒把這人放在心上!這人簡直是莫名奇妙自作多情。
楚棠應該也是這樣的想法,唇角輕抿,是一種疑惑而克制的神情。
郁悄道:不過那日我臟兮兮的,落魄得很,讓你瞧見,真不好意思。
說這話時,他抿了抿唇,仿佛回想起當日的情景,有些羞澀地笑了。
系統看了眼楚棠,雖然楚棠表情沒什么變化,但經過多年相處,系統還是能看出他的意味的也是無話可說的樣子。
三年前,在京都的時候,楚棠還沒有去西北,也沒有知道郁恪的心思。那年冬至,郁恪嫌在宮里過節沒新意又多禮數,就私下溜出皇宮去國師府,拉著楚棠去了京都新開的酒樓。
這里無外人,我替哥哥解下面具吧,郁恪笑吟吟道,一邊說著,一邊動手解下了,天冷了,這面具也冷。
楚棠看了眼燒得正旺的銀絲炭爐,沒說話。
點了一大桌子的菜,郁恪正想動筷子呢,下屬就說有要事稟告。
楚棠放下銀箸,道:陛下先去。
郁恪想了想,道:哥哥先用,不必等我。
其實郁恪有什么重要的事,從不避諱著楚棠,那次不知是什么要緊的事情,沒讓楚棠聽著,自己出了包廂。
楚棠沒在意,轉過頭,站在窗邊看遠處的湖泊和高塔。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楚棠回身。
一個穿著道士服的青年正在門口,虛弱地扶著門,捂住胸口,皺著眉,臉色蒼白,還隱隱有泛著青色。他那時雙眸狠戾,像一匹受傷的野獸,與他現在笑起來的樣子天差地別,楚棠并沒有認出他是七王爺之子。
道士看見楚棠,愣了一下。
一進廂房,有簾子隔在中間。隔著珠簾,道士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他極為雪白的肌膚,還有冷淡的目光,像碰到了冰雪一樣,讓人精神一振。
道士隨即呵了一聲,不正經道:你也是殺手,這么好看,真是浪費了。
楚棠透過珠簾,淡淡打量了他一眼。
那道士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著忍受什么痛苦,和楚棠對峙著。
下一刻,吵嚷聲傳了過來:快!他在這里!
一群家丁樣子的人拿著木棍,跑到走廊,指著道士:就是他!
那時因為是小私宴,楚棠和郁恪并沒有帶什么侍衛,就由得他們吵吵嚷嚷地來到廂房門前。
道士站直身體,看了看他們身后,沒有其他人,笑道:是你們啊。
你糊弄我們少爺,算的什么卦!家丁怒罵道,騙人錢財,還害得他雙腿殘廢,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給你點顏色瞧瞧!
道士道:喲,我算卦很準的,不許污蔑我。
家丁本來還顧著不能在酒樓鬧大,現下一聽他挑釁,頓時氣的臉紅:你放狗屁!
似乎戲弄得很開心,道士也不喘氣了,道:哪有,我算出他會掉下懸崖,他不就是被人推下去了?
家丁怒道:那是你派人推他的!
郁悄嘆口氣:我就是在京都謀生而已,你們何必追著我呢?
家丁憤怒:你!有種跟我們出去!
才不。郁悄道。
家丁環視了一圈周圍,廂房里的人沒出聲,想必是不想多管閑事的。他有了底氣:來人!給我拿下他!
天子腳下,還想濫用私刑,目無王法,我看應該是你們被拿下才是!郁悄哼道。
楚棠聽著,只覺得這人說話顛三倒四,可恨又孩子氣。
他并不想多管,站在窗邊,眉目漠然。
不知道為什么,那道士并沒有進來,只在門口和他們對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