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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來到此處,上下官員自然嚴陣以待,又顧及皇上說了不要招搖,私底下獻媚阿諛的動作卻仍不少。
這一日,南枝宴會,開筵共賞,亭臺佳致,雕欄玉砌。
金碧輝煌,酒暖氣軟。郁恪坐在最上方,一邊喝酒,一邊和楚棠他們說話,下方的官員也和氣融融地交談。
宮女獻舞,纖腰白膚。離開了滿是男兒氣的西北軍營,現下到了溫柔鄉,宋雙成眼睛都挪不開了。
一舞畢,舞女各自過來。
領頭的舞女一身紅衣,佩環當啷響,走過來給皇上斟酒:陛下,這是臨安最有名的酒,叫蓬萊春。
官員們裝作沒看見,不經意撞見同僚的視線,齊齊露出個都懂的笑。
她要將酒杯送到皇上嘴里,皇上卻一把接過,一飲而盡,眼神半點兒都沒分給她。
舞女奇怪,順著皇上的目光望過去。
那個白衣國師坐在皇上左側,只露出一雙眼睛,卻好看得緊,只一看就差點兒將她心神都奪去了。
舞女趕緊定了定神,繼續悄悄看。
許是那些官員猜測國師喜歡白色,安排過去的舞女都是穿白衣的,清靈靈的純潔模樣,乖巧地跪坐在國師身邊,偶爾溫聲軟語地說幾句,懂事極了。
或許就是因為她懂事,國師清冷的眸色都透著溫柔,話不多,卻沒冷著她。
說不清是因為艷羨還是什么,紅衣舞女有些想和她換一個人伺候。
忽然聽見身邊傳來一聲輕微的碎裂聲,紅衣舞女背脊一涼,立刻收回視線,低下頭:可是這酒不合心意,陛下可要換一壺酒?
皇上放下杯子,語氣冷淡:不用。
他的目光仍在國師和白衣舞女身上打轉,涼涼的,又熱熱的,似乎燃著一團冰冷的火焰。
紅衣舞女看著酒杯上隱約的一道裂痕,打了個冷戰,悄悄想,難道陛下也喜歡穿白衣服的?
第49章 陛下息怒
不止是紅衣舞女看出來了, 在一旁小心觀察皇上臉色的長使也發覺了, 彎腰小聲道:陛下可要換人?
郁恪涼涼道:換什么人?
他氣勢太大了,紅衣舞女握著酒壺, 俯首不敢出聲,噤若寒蟬。
楚棠往這邊看來。
郁恪深吸口氣, 擠出個和煦的笑:不必換。都伺候得很好,重重有賞。
所有人一喜,朝上方的人跪拜道:謝陛下。
紅衣舞女離得近,能聽到皇上話語里微微有咬牙切齒的意味, 趕緊作眼觀鼻鼻觀心狀。
倒酒。皇上冷淡的話語傳來。
紅衣舞女一驚, 收了神, 道:是。
皇上與其他官員交談, 帝王的氣場鎮定強大, 面上已完全看不出什么,只是目光依然時不時瞟向白衣舞女那兒。
仿佛是他的目光太灼熱, 楚棠身邊的白衣舞女如坐針氈起來, 似芒刺在背。
楚棠問道:怎么?
她小聲道:陛下好像在看奴婢。
楚棠看向郁恪,恰好和他看過來的視線碰到一起。郁恪笑了笑,轉過頭和宋雙成說話, 臉色如常。
楚棠看不清他的心思,回頭道:陛下為人和善, 不會為難你的。
白衣舞女抿著唇笑, 臉頰邊有兩個梨渦, 瞧著很是清純:謝大人關心。
她直起身, 斟了酒又布菜,分外貼心。
上方突然響起郁恪的聲音:楚國師看著似乎很開心,是不是找到了知心的人?
殿里靜了一瞬,奏樂聲依舊。
郁恪直直望過來,嘴角帶笑,似乎真的只是關心臣子的皇帝。
白衣舞女卻渾身一涼。
許是氣氛有些異樣,一直在和人**的宋雙成抽了手,幫腔道:皇上是不是也想要個知心的人,臣知道有個地方,那里最多善解人意的女子了。
長使也說:啟稟皇上,奴才這里還有一批
郁恪慢慢道:朕在問國師,你們怎這么多話?
兩人連忙閉上嘴。
楚棠道:皇上說笑了。
國師從前就不怎么和人說話的,當著楚棠的面,郁恪到底沒敢將怒氣擺在臉上,撇嘴,道,難道不是因為美人太貼心的緣故?
楚棠看了他一眼,道:只是有緣,也喝了酒,一時話便多了。陛下不喜歡臣多話,臣便不說了。
郁恪聽了這話,心里一急,生怕楚棠生他的氣,改口道:哪有不喜歡?在西北累了,國師好好放松下,不拘泥這些禮數。
紅衣舞女在內心嘀咕著,不想讓國師多話的明明是你,讓國師好好放松的又是你,果真伴君如伴虎,這個年輕的帝王心思竟如此難測。
他唇邊又掛上了和煦的笑,擺手讓人撤下楚棠面前的酒,道:不過國師不勝酒力,這些酒不能多喝了。
楚棠頷首:是。
底下的人神經一松。
楚棠看向身旁時,身邊的舞女已冷汗涔涔,問道:冷了?
清冷的嗓音似乎懷有一絲溫柔的關心,舞女心一軟,低聲如實回答:回國師,不是因為冷,只是奴婢第一次得見龍顏,心存敬畏。
郁恪那動不動就冷臉的性子,實在難讓人不敬畏。
楚棠沒說話。
她好奇道:奴婢說句不敬的話,陛下好像很關心國師大人呢。
方才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什么有些動怒,但國師就說了那么兩句,他就和顏悅色起來了,她再遲鈍都能感覺到皇上對國師是不一樣的。
楚棠搖頭一笑:陛下關心長輩罷了。
上邊,郁恪一邊喝酒,一邊觀察楚棠和那舞女的情況,撇撇嘴移開視線,又情不自禁看回去,好一會兒,怕再看下去讓楚棠察覺了,又怕自己失控,和宋雙成道:你剛才說有個地方怎么樣?
他剛才只顧著看楚棠了,思緒都停留在為什么楚棠不推開她這些問題上,沒聽清宋雙成說什么。
宋雙成竊笑道:臣和陛下說,陛下不要和臣的父親告狀。
你說。郁恪道。
宋雙成道:臨安有三絕,一山水,二美酒,三佳人。
他聲音不算大,也不算小,恰好奏樂停了拍,話語就飄進了楚棠耳朵。
來到一個地方,就難免會介紹一些令人難忘的地方。
見楚棠看過來,宋雙成來興致了,道:抱劍營銷金坊,臨安多不勝數。臣聽聞這里有間紅玉樓,不比尋常青樓,里面的人個個品味高雅,能文詞詩曲,善琴棋書畫,陛下有興趣不如去那里看看。
有個文官也聽見了,出聲道:啟稟皇上,微臣與紅玉樓交情不錯,若陛下有意,臣立刻安排!
郁恪沒理他,反而問楚棠:國師有興趣?
楚棠搖頭:臣沒興趣,陛下去便是。
他想的是郁恪快二十歲了,年輕氣盛,有需求很正常。
多善解人意的臣子啊。
一旁的長使在心里感嘆,打探到的消息都說國師是皇上的老師,一向嚴肅,幾個笑都不給的,沒想到私底下這么寬容。
郁恪一聽前半句,還沒來得及歡喜,又聽到了下半句,臉沉了下來。那一刻,他極其想抓著楚棠問他,為什么他能這么平淡地讓他去青樓,他就一點兒都不介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