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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太師椅上,慢慢看著奏章。
室內的氣氛美好得不像樣。這是郁恪明白自己心意后,第一次和楚棠這樣獨處,雖然楚棠和往常并無不同,但他心緒有變,只默默覺得書房里飄著的都是甜甜的氣息。
郁恪安靜地站了起來,走到他背后,彎下腰,悄悄從身后抱住楚棠。
楚棠嚇了一跳,從奏折上回神,腰間被少年緊緊箍著,無奈道:陛下。
郁恪將下巴擱在楚棠肩窩處,親昵地蹭了蹭:哥哥,我好想你。
少年這么直白,還真讓楚棠的心跳了跳。他溫柔道:嗯,為師也想我的愛徒了。
郁恪笑得眉眼彎彎,真實融化了這些天的陰霾,像只小狗一樣,又狠狠蹭了一把楚棠頸窩:我的老師天下第一好。
楚棠有些癢,輕笑了聲,放下奏折,道:陛下,臣為你帶了個禮物回來。
這一天的喜悅擠得郁恪心里滿滿的。先是楚棠回來,再然后是楚棠夸他,他已經很滿足了。他明了自己的心思,像以前那樣抱楚棠,卻清楚自己的心境不同以往,帶了些小心翼翼,生怕楚棠察覺。
一聽楚棠還有禮物要給他,他有些手足無措:是、是什么?
楚棠說:就當是臣那晚莽撞打罰陛下的賠禮。
郁恪心說,別說那晚打罰的幾下,就是再打幾鞭,十幾鞭都沒關系,有楚棠的禮物收,那點子痛算什么。
陛下先起來。楚棠輕輕推他。
郁恪聽話地直起身,楚棠微微抬起手腕。
郁恪這才注意到他左手上掛著一串長細的古佛珠,紫檀光亮,卻沉淀得好似打磨過一樣,透著細密的香氣,最中間是一顆紅珠石,晶瑩剔透,比周圍的檀木珠子要大一點兒,看起來就珍貴異常。
楚棠解了下來,深色的珠子從他手腕上慢慢滑落,顯得手指纖長,白皙如玉。
郁恪的視線黏在他手上,半分都沒移開。
這是臣在明月寺為陛下求的佛珠,高僧主持開過光的,有避邪去煞、增盛福德的功效。楚棠道。
郁恪知道楚棠也有一串佛珠,偏墨色,古樸無華,掛在楚棠手腕上卻好像有了生命一樣,格外漂亮。楚棠看書時就經常拿著它,珠子時不時碰撞,聲音很清脆,郁恪在一旁念書,目光就會情不自禁被吸引過去,直到楚棠用衣袖掩蓋住。
郁恪輕輕吸了口氣,唇瓣勾了一下,聲音有些異樣:哥哥親自為我求的?
楚棠點頭。他回身道:陛下不喜歡?
郁恪道:怎么會。哥哥為我戴上吧。
他伸出手去。
楚棠將佛珠套在他手上,繞了幾圈,深紅珠石垂落,好像將少年的戾氣封在里面了一樣,戴上的那一刻,郁恪的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郁恪摸了摸珠子,道:我很喜歡。
那陛下原諒臣了吧?
少年想起那晚的事,好像有些生氣,有些難為情起來,昂著頭沉默了一下,仿佛抵擋不了對那串珠子的真心喜歡,別扭著點了點頭:好吧,我原諒哥哥了。只是以后注意著點,別和那些人靠太近。
楚棠端詳了下他的神色,發現少年臉上都是藏不住的開心,松了口氣。
楚母說孩子好哄,買點他喜歡的玩具就行,可他不知道郁恪喜歡什么,而且郁恪什么都有。回到明月寺時,他突然想起郁恪他小時候在國師府就時常拿他腕上的佛珠玩兒,便在回宮前求了一串。
幸好投了少年所好。
郁恪又彎下腰抱了他一會兒:哥哥真好。
楚棠的目光重新回到奏折上,說:陛下,這東緝事廠的事
夜晚拂風,楊柳依依。平靜如鏡的清湖里,清荷蓮花露在風中,容約站在白玉欄桿前,默默出神,突然身后傳來一道聲音:
右相今夜好興致,稟完事情來賞蓮。不怕家中美眷守空房嗎?
容約回身,少年帝王自長廊深處走來,黎原盛等人提著燈籠在身后跟著。
陛下萬安。容約行禮道。
平身。
容約道:陛下方才說笑了。
郁恪眨眨眼,仿佛想起了什么,有些天真地問道:容卿是不是在等著偶遇哪位佳人?
沒有,只是陛下宮里的荷花分外美麗,不知不覺便停留了許久。容約笑道,笑容有些勉強。
郁恪在心里哼了一聲,狀似不經意道:是吧,國師方才也在這里看了許久。
容約一頓,問道:國師在宮里?
郁恪不答,看向一邊。
黎原盛看了看他的臉色,機靈地說道:丞相有所不知,今日陛下和國師下棋,天色已晚,國師便宿在宮里了。
容約問:國師第一天回宮,想必是累了。
郁恪往前走了幾步,容約跟著走,黎原盛停在原地。
見那些人都沒有跟來,容約道:陛下和國師可是有什么爭執?
郁恪不動聲色道:為何這樣說?
容約道:陛下這段時間的臉色不太對,對國師也好似有不虞之色。
楚棠離宮前,郁恪剛被楚棠打了一頓,又將將明白自己的心思,少年不知該怎么做,哪兒能不避著點兒楚棠呢。沒想到這些異常在別人眼里就是鬧矛盾了。
郁恪說:自然沒有。
他反問道:朕瞧容卿對國師才不大對勁,好像時刻在注意國師啊。
少年笑著,眼神卻銳利如箭,仿佛穿透了夜色。
容約鎮定道:多謝陛下關心,臣和國師有同僚之誼,自當多注意。
兩人的視線對上,君關懷臣有禮,暗地里卻莫名有火/藥味。
陛下。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們膠著的眼神。
兩人回頭。
楚棠換了件白底色滾邊羽緞,長發披散著,像是剛沐浴完,露出來的皮膚都透著瑩瑩的水色。
他走過來,問道:陛下和容相倒心有靈犀,夜晚一起來這兒賞蓮?
郁恪走到他身邊,問他:怎么出來了?
月色太亮,睡不著,想著這里荷花開了,便出來走走。沒想到遇到了容相。
容約噙笑,頷首示意。
郁恪聽了他的話,忽然道:容卿喜荷,國師也喜歡青荷,真是緣分。
楚棠看向他,少年卻直直望著容約,眼里閃著不明的情緒。
容約輕輕地笑了,仿佛有些靦腆。
楚棠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平靜地轉了一圈。郁恪卻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哥哥,走了,夜里風涼,快回去歇息吧。
他把楚棠拉走了。
在走廊轉彎時,楚棠余光瞥見容約還在原地,直直看著這邊,仿佛在注視著誰。郁恪也很反常,好像在阻止著他和容約見面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