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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國師府。
清泉潺潺,古柏參天。金龍鳳凰,栩栩如生。
花園中,有的花兒凋敗枯萎,有的花兒綻放熱烈。因為主人要回來,一大早就有人來打理了,枯枝敗葉都被一掃而空,只余下冬季的花朵,還有那一樹一樹一夜之間開了的海棠。
這海棠怎么回事?國師府的花匠彎腰,仔細察看著樹根,是不是長壞了?
管家走過來,道:國師很快就到府了,快離開這里。
花匠恭敬道:是。
提著木桶和工具離開花園,在走廊處遇到相識的婢女,花匠便順便說了一嘴:小青,花園里的海棠似乎有點問題,你照看著點。別到時候查出是有人做記了手腳要害國師,那他就慘了。
小青捂著嘴,笑了:大哥近幾年才來,恐怕不知道。我們國師大人出生的時候,海棠花也是像今日這般,開得很熱烈,跟趕趟兒似的。
花匠撓頭:竟如此玄學。
別多想了,小青道,許是上天也喜歡我們楚大人,派了花神來慶賀。
說完,她和其他侍女端著東西走了。
因為楚棠要回來了,國師府上上下下都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氣氛。
國師府是很早之前就存在的府邸。郁北自建國以來,就有著國師的重要位置。國師是朝廷重大臣,掌管權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楚棠的父親去世后,國師府冷落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新的國師即將歸位,對于國師府的人來說,是一件大喜事。
偌大的府邸像煥然一新,物什被擦得亮堂堂的,貴氣無匹。
國師府正門,石獅昂首,雕紋躍然,大門高十數尺,即使是十八抬大橋也能進出自如。
侍女侍衛站在門口兩邊,管家在前沿,攥著手,來回走了好幾遍。他聽聞了今日光明殿的事,覺得果然虎父無犬子。前國師權力滔天,鋒頭蓋過了皇帝,做事只隨心意,但那也是他不惑之年才做到的事。沒想到現國師年紀這么小,就如此果決!
看來國師府崛起,指日可待。
冬天,正午日頭越來越暖和。楚棠給他的信上說就是正午回府的。但管家來來回回地走,心里還是有點急,怎么還沒到?該不會出了什么事吧?
楚棠沒發話讓人去接,他也不敢擅作主張,只能乖乖在門口候著。
他完全不知道,楚棠天未亮時便回了一趟國師府。不過因為是過來取玉璽的,楚棠沒想打擾別人,且暗衛功夫高,來去無影,悄無聲息,沒來得及驚動其他人就走了。
一輛華麗寬敞的馬車在眾人的目光中慢慢駛來。
這是哪家的?車輛太好看,駕車的車夫又過于冷面英俊,路過的百姓不由多瞧了幾眼。
宋家嗎?有婦人挎著菜籃,想了想,又搖頭,說,應該不是。反正不至于是國師府的。
雖然看方向是去國師府,但國師府無主多年,他們認識的國師府采買的人都說國師府可能會一直冷清下去。為此,她還感嘆過,那么大一個國師府,開銷如流水,沒有主人,居然還能撐得下去,浪費極了,心疼死她了。
走之前,她越過許多攤檔看了一眼。咦,馬車怎么真停在國師府門口了?
管家一臉笑容地迎了上去。
高高低低的販賣攤檔遮住了視線,她現在才看到門口候著的人,心里嚇了一跳。
許憶率先下車,掀開簾子。
管家彎腰候著。
楚棠扶著許憶的手下了馬車。
門口的人跪了一地,恭敬道:拜見國師。
管家看了一眼他臉上的面具,不敢妄自揣度,低著頭,道:國師大人,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小的。
楚棠沒說話,回身,伸出一只手。
郁恪在馬車里忐忑不安地呆了一小會兒,忍不住想看外面的情況。剛鉆出半個腦袋,就看見楚棠那只瘦削修長的手。
他燦爛地笑開了,撲了上去,被楚棠握過的左手不由自主便遞了過去。
楚棠卻避開了他的左手,接住他撲過去的身子,手上微微使勁,輕松將他抱起。
管家目瞪口呆,許憶面無表情。
郁恪本以為自己撲上去太失禮了,沒想到會被楚棠接住。
愣了一下,小手抱著楚棠的脖子,他情不自禁用臉頰蹭了蹭。蹭完發現自己太得寸進尺了,有些害怕地去看楚棠的臉色。
記 仿佛抱了一只黏人的小貓回家,楚棠面不改色。
管家控制著自己不要多想,咽了咽口水,道:這這位是是小小少爺嗎?!老爺在天有靈,看到自己這么早就有了個孫子,會不會高興得暈過去了!
是太子。楚棠道。
管家在心里狠狠掌自己的嘴,趕緊道:恭迎太子殿下。
恭迎太子殿下。門口的人又磕了一次頭。
郁恪乖乖趴在楚棠身上,還沒反應過來這些話是對他說的。楚棠便拍了拍他的背。
郁恪猛然意識到什么,迎著楚棠冷淡的目光,他竟然讀出了點兒鼓勵的意味,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學著記憶中他父皇的模樣,努力保持鎮定,道:免禮。
說完,郁恪都開始擔心自己如此幼稚的聲音會不會讓大家不服。
眾人起身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郁恪似乎看到楚棠笑了下,淡淡的,很快就沒有了,但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他的不安頓時如煙消失,被一抹驚艷和興奮取代。
我做對了是不是?所以他是在為我感到高興嗎?他是真的希望我做太子的嗎?
如果我一直都這么乖,這么聽話,做一個合格的太子,他對我的利用之心會不會淡一點兒,從而分出一絲真心對我?
郁恪的胡思亂想被書房里的冷香打斷了。
書房整潔,古籍頗多,文房四寶,排列整齊,古色古香的。管家是上一任的管家,深得楚棠父親信任。他猜測楚棠在佛寺久了,可能更喜歡靜心的熏香,便點了朝貢進獻來的冷檀香,聞著如伴青燈古佛,安平人心。
楚棠命人去打盆水來。
回過神時,郁恪發現自己的手握在楚棠手中,白嫩的手心上,鮮紅的血肉露了一大片。
楚棠給他擦了擦,涂上許憶送來的藥,拿條白手帕包扎好。
小孩子皮膚嫩,傷口很明顯,觸目驚心的,楚棠動作很輕柔。
郁恪想起了之前在跑馬場看到的一幕。
八皇子練習射箭,從馬上下來時,因為侍從手腳笨,沒抱穩他,他就小小摔了一跤,腳上受傷。皇后和父皇聽聞,大怒,下令杖殺了那個奴才,皇后轉身便心疼地給八皇子吹了吹傷口,輕聲細語問他痛不痛。
楚棠沒有問他疼不疼,也沒有給他呼氣。但他愿意抱著他,親手幫他包扎傷口。他還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韙,無視了嫡長的八皇子,堅定地讓他這個庶出的皇子做太子。
郁恪還年幼,形容不出自己什么心情。但那一刻,他迫切想長大,想抱著楚棠,像他抱他下馬車那樣。又想牽他的手,像他牽他上光明殿高臺那樣。
強大而堅定。
可能因為在宮中孤身一人久了,郁恪覺得自己莫名依賴著楚棠。
為何擅自離開京都?書房中,楚棠清冷的嗓音響起。
郁恪一愣,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一個月前的事。
仿佛有了靠山,他心中的委屈如開閘的水流了出來,趁機告狀,道:皇后想要殺我。
那時他還奇怪,宮中都這么亂了,皇后居然還有閑心騰出人手來殺他這個籍籍無名的庶出皇子。沒想到是她和丞相狼狽為奸,留有一手,暗度陳倉,等著郁北安定下來便扶八皇子上位。